他跟家里人一起住。就住台球厅二楼那个小破屋。”秦旭冉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景哥!还有个重磅消息!听说祁越打架特别狠,是因为他小时候在武校待过!后来不知道为啥不读了,但底子还在,所以一般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武校?于景眸光微动。这似乎能解释祁越那利落的身手和不同于普通混混的爆发力。
“还有还有,”秦旭冉的八卦之魂彻底燃烧,“听说追他的女生能从十一中排到我们一中门口!各种类型的都有,辣的甜的文的野的,但他好像一个都没搭理过!有人说他是不是不喜欢女的,也有人说他心里有个白月光,还有更夸张的,说他其实不行……”
“闭嘴。”于景终于听不下去这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冷声打断了他。
秦旭冉立刻噤声,讪讪地笑了笑,但眼神里的探究光芒丝毫未减。他凑近于景,小心翼翼地问:“景哥,你突然问这么仔细……是不是祁越他又找你麻烦了?还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快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于景放下水杯,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彻底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个主动打听的人不是他。“没有。随便问问。吃饭。”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旭冉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径直走向餐厅。
秦旭冉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失望地“啊”了一声,倒在沙发上打滚:“景哥!你不仗义!吊起人家胃口又不说了!啊啊啊!”
于景在餐厅坐下,秦妈妈热情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排骨汤。汤香浓郁,热气氤氲。
他拿起勺子,慢慢地喝着。温热的汤汁慰藉着胃,却无法平息脑海中翻腾的信息。
南江十一中,十九岁,留级,可能出身武校,独自居住,用独特的方式维持着一片区域的秩序,身上带着秘密和过往的伤痕……
这些从秦旭冉那里听来的、真假掺半的碎片,与他亲眼所见的祁越——那个嚣张的、危险的、却又在某些时候流露出笨拙和执拗的祁越——一点点拼凑起来,逐渐形成了一个比以前更加立体,却也更加复杂、更加……引人探究的形象。
这个人,像一本被胡乱装订、满是涂鸦却又藏着关键线索的书,晦涩难懂,却莫名地吸引着于景想要一页页翻下去,去解读那些隐藏在狂放字迹背后的真实。
他只想要你的。
祁越那句话再次回响在耳边。现在,于景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祁越会执着于他的笔记了。在那样一个混乱的环境里,或许学习是唯一能抓住的、相对公平和有序的东西?还是说,这背后另有原因?
于景不知道。
他只知道,关于祁越的这张拼图,还缺失了很多关键部分。而他自己,似乎已经不自觉地,被卷入了这场拼图游戏之中。
晚饭后,于景回到秦旭冉的卧室,打开了书包。他没有立刻开始复习,而是拿出了几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了笔。
笔尖在纸面上悬停片刻,然后开始落下。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他将各科期末复习的重点、难点、易错点,以及他自己的解题思路和归纳总结,逐一整理、书写下来。
灯光下,少年微低着头,碎发遮额,神情专注冷漠,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寻常的任务。
只有那微微加快的心跳,和笔下不自觉流淌出的、比平时更加细致用心的字迹,无声地诉说着,这份即将交付出去的“补习费”,似乎并不仅仅是一场冰冷的交易。
夜渐深,窗外的夏虫不知疲倦地鸣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