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
    手机屏幕的光在于景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映着他微蹙的眉头。那三个字——“到家没?”——像带着祁越特有的温度,穿透了寂静的深夜,烫在他的指尖。

    回复?还是不回复?

    回复什么?“到了。”听起来太顺从。“嗯。”太过冷淡。“关你什么事。”又显得刻意且幼稚。

    于景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了那种被祁越轻易搅乱的、进退维谷的境地。他讨厌这种失控感。

    最终,他指尖动了动,回了两个字,和他的人一样,简洁,冰冷:

    【嗯。】

    发送成功。

    他盯着屏幕,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机器,看到另一端那个叼着烟、三七分短发耷拉着额角、或许正窝在台球厅二楼那个简陋卧室里的人,会露出怎样一副表情。

    是意料之中的嗤笑?还是无所谓的挑眉?

    手机安静了下来,没有新的信息涌入。祁越似乎只是确认一下,得到了答案,便不再纠缠。

    这反而让于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或者说警惕)落了空,像是蓄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锁上屏幕,将手机重新扔回床头柜,发出比刚才更响的一声。

    “景哥?你还没睡啊?”秦旭冉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

    “睡了。”于景翻过身,再次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清空大脑,不再去想那个扰人的三七分,不再去想那串号码和那条短信。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身旁秦旭冉平稳的呼吸声上,试图找回往日的平静。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被打破,就再难恢复原状。

    ……

    接下来的几天,南江一中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七月流火,灼烧着大地,也灼烧着高二学生们本就焦躁的神经。教室前后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的“期末考试倒计时:X天”像两道催命符,无声地施加着压力。各科老师抱着雪片般的试卷和复习提纲走进教室,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恨不能将所有的知识点在最后时刻一股脑儿塞进学生的脑子里。

    空气里弥漫着油墨、汗水以及某种一触即发的焦虑混合的味道。连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都少了许多打闹,多了不少趴在桌子上抓紧补觉,或者围在一起激烈讨论题目的身影。

    秦旭冉也难得地收敛了他那过剩的精力,愁眉苦脸地对着物理练习册唉声叹气:“完了完了,这次物理要是再不及格,老班非得请我爸妈来喝茶不可……景哥,这道题,救命!”

    于景接过练习册,扫了一眼,拿起笔,在旁边干净的草稿纸上寥寥几笔画出受力分析图,步骤清晰,逻辑严谨地讲解起来。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在这种氛围下,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秦旭冉听得连连点头,末了崇拜地看着于景:“景哥,你真是我亲哥!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于景没理他的马屁,只是将练习册推回去,淡淡提醒:“类似的题型,自己再找三道做一遍。”

    “遵命!”秦旭冉苦着脸应下。

    于景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面前的数学竞赛题集,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规律的沙沙声。他依旧是那个稳坐年级第一宝座的学神,冷静,高效,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会不自觉地,在课间嘈杂的人声中,分辨是否有某个熟悉的、带着痞气的声音。

    他会偶尔,在望向窗外葱郁的香樟树时,视线飘向校门的方向,仿佛在期待或者警惕某个身影的出现。

    他放在桌肚里的手机,调成了静音,但总会时不时地,借口看时间,点亮屏幕,瞥一眼是否有新的通知。那个备注为“三七分”的联系人,安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再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祁越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夏风,猛烈地刮过,留下了满地狼藉的燥热与不确定,然后又消失了踪影。这种“消失”,反而比持续的出现更让人心烦意乱。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知了声嘶力竭,教室里的吊扇徒劳地转动着,送来温热的风。

    于景正在攻克一道复杂的函数难题,思路清晰,下笔如飞。就在他即将得出最终答案时,手机在裤兜里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短信。

    他的笔尖猛地顿住,在干净的演算纸上留下了一个突兀的墨点。

    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没有立刻去掏手机。讲台上值班的班长正抬头扫视着教室。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苦读。

    几秒钟后,他才像是若无其事地,左手伸进裤兜,摸出了手机,借着书桌的遮挡,快速点亮屏幕。

    锁屏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发件人:

    三七分。

    内容依旧简短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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