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秦旭冉就像个被扎破的气球,彻底瘫软在他那张豪华电竞椅里,双目放空,嘴里喃喃:“卤煮……黄毛……祁越……筒子楼……我的妈呀,信息量太大了,我CPU要烧了……”
他猛地坐直,抓住于景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景哥!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祁越,‘活阎王’祁越,带我们去‘巡逻’了他的地盘?还请我们吃了路边摊卤煮?而且……他好像还是个……隐藏的社区警察?”
于景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解校服衬衫的扣子。他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但比平时慢了些许,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心不在焉。
“他不是警察。”于景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纠正了秦旭冉不恰当的比喻,“他只是用他的方式,维持他认为的秩序。”
“那也很酷了好吗!”秦旭冉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你看到没?那些老头老太太跟他打招呼!那些小混混看到他就跑!还有那个文具盒!我的天,这跟他‘活阎王’的人设反差也太大了!我现在觉得他简直……深不可测,又莫名有点……靠谱?”
于景没接话,脱下衬衫,露出清瘦却线条分明的上身。他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放在这里的备用睡衣。秦旭冉的父母确实把他当另一个儿子,连睡衣都给他准备了好几套。
“景哥,你说……他最后给你那个电话号码,是什么意思?”秦旭冉的思维又开始发散,他凑过来,挤眉弄眼,“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嗯?英雄救美——虽然你也不算‘美’,顶多是‘帅’——然后趁机要联系方式,经典桥段啊!”
于景套上睡衣,系好带子,一个冷眼扫过去,成功让秦旭冉把后面更离谱的猜测咽了回去。
“他只是不想麻烦。”于景走到书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漆黑,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确保他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不受他那个世界的人骚扰,是最省事的做法。”
他把“他的人”三个字咬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祁越当着黄毛的面说出这三个字,以及刚才秦旭冉再次提起时,他心底那丝微妙的、被标记的异样感又悄然浮现。
“也是哦……”秦旭冉摸着下巴,觉得有理,但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景哥,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跟祁越搭上线了!以后在学校……不,在这一片,是不是都能横着走了?”
于景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手边的枕头砸向他:“写你的作业去。下周一物理小测。”
“啊!”秦旭冉惨叫一声,刚刚燃起的“称霸校园”的雄心壮志瞬间被现实扑灭,哭丧着脸滚回书桌,“景哥你是魔鬼吗!刚经历完生死时速就要投入学习的怀抱!”
卧室内终于暂时安静下来。秦旭冉认命地摊开物理练习册,于景则坐在床边,拿着手机,却没有点亮屏幕。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祁越的电话号码……
那串数字,祁越只报了一遍,声音在夜色中带着烟嗓特有的颗粒感。于景以为自己没在意,但此刻,那串数字却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一个数字都不差。
要不要存?
存了,意味着什么?承认了某种联系?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不存?那串数字就像个幽灵,盘旋在脑子里,反而更显得刻意。
他烦躁地蹙起眉。这种犹豫不决、被外界因素扰乱心绪的感觉,让他非常不适。他一向习惯掌控一切,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但祁越的出现,像一颗不按轨道运行的小行星,蛮横地撞入他的世界,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和准则。
最终,于景还是点亮了屏幕。他新建了一个联系人,在姓名栏停顿了几秒,输入了三个字:
三七分
然后,快速地将那串数字输了进去,仿佛慢一秒就会后悔。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迅速锁屏,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景哥?你干嘛呢?”秦旭冉被声音吸引,回过头。
“没什么。”于景站起身,走向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和灰尘,却似乎洗不掉鼻尖隐约萦绕的、那股混合着烟草和卤煮味道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闭上眼,黑暗中浮现的是祁越在路灯下点烟时微蹙的眉头,是他走进漆黑楼洞时挺拔又孤寂的背影,是他说起“我的规矩”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与……或许可以称之为“责任”的东西。
这个人,太复杂了。和他过去十几年认知里所有的人都不同。
等于景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秦旭冉已经迅速洗完了战斗澡,正四仰八叉地瘫在那张巨大的床上刷手机,嘴里还在啧啧称奇:“卧槽,景哥,校园论坛里居然已经有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