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
    南江市的七月,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蝉在枝头声嘶力竭地鸣叫,将盛夏的午后拉扯得格外漫长。

    南江一中的高二教学楼,在七月流火的午后,像一口被架在文火上慢炖的高压锅。

    闷热,沉寂,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汗水混合的微妙气息,只剩下讲台上老师慷慨激昂的讲解声,以及台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这里是优等生的炼狱,也是通往顶尖学府的必经之路。

    于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摊开的物理竞赛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色刘海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显得有些无情的薄唇。黑白色的校服外套没有规矩的穿着,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白色干净的T恤,透露着一股冷感。

    年级第一的学神,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刷着题,思路清晰,下笔精准,仿佛周围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围与他无关。

    然而,放在桌洞里的手机及其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于景笔尖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移动分毫,直到完美解出当前这道电磁学大题的最后一步,他才面无表情地放下笔,左手自然地伸进桌肚,摸出了手机。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做贼心虚,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点亮屏幕,是秦旭冉发来的信息。

    秦旭冉,和他同班,也是年级前十的常客,但性格与他南辕北辙。那是个人缘极好、笑容灿烂到有些晃眼的家伙,典型的阳光开朗型学霸,也是于景在这所规行矩步的学校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却让于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景哥,城南黑八引力场,速来!哥们儿被人‘留’了!】

    “留”了。意思明确,麻烦上身,脱不开身。

    于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随即飞快地敲了几个字回去:

    【等着】

    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连语气词都吝啬给予。这就是于景的风格。

    他放下手机,抬眸扫了一眼讲台上正在板书的物理老师,然后缓缓举起手。

    “老师。”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冰块轻轻碰撞。

    物理老师回过头,推了推眼镜,见是于景,脸色缓和了不少:“于景同学,有什么事?”

    “肚子不太舒服,想去一下洗手间。”于景面不改色,语气平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右手看似无意地按在了小腹的位置。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配上他年级第一的光环,任谁也不会怀疑这个优等生是在撒谎

    只有坐在他斜后方的一个女生,注意到了他刚才桌下极小幅度动作,以及此刻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与“不舒服”完全不符的锐利。但她只是眨了眨眼,没敢出声。历史老师不疑有他,挥了挥手:“快去快回,注意身体,别耽误复习。”

    “谢谢老师。”

    于景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甚至还顺手将桌面的习题集整理了一下,这才转身,在一片或埋头苦读或略带羡慕的目光中,从容地走出了后门。

    然而,教室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刹那,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不再是那个沉稳冷静、仿佛只为学习和规则存在的学神,那挺直的脊背里似乎骤然绷紧了一根弦,蓄满了某种亟待释放的力量。他脚步加快,不再是走向洗手间的方向,而是径直穿过空旷无人的走廊,目标明确地朝着教学楼后方一处鲜少有人注意的矮墙走去。

    七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塑胶跑道被晒化了的焦味。于景利落地将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走到矮墙边,四下扫视,确认无人。随后,他助跑两步,脚下精准地在一块略微凸起的砖块上一蹬,单手一撑墙头,整个人便如同敏捷的豹子,轻松翻越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野性。

    落地,站稳。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些许灰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被碎发遮挡、显得过分沉静的眼眸里,此刻却清晰地跳动起一丝属于少年人的、不耐烦的火星,以及……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即将可能发生的冲突的隐隐期待。

    “秦旭冉这白痴……”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担心,反倒更像是对朋友又惹麻烦的无奈嫌弃。但他脚步未停,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城南,黑八引力场。”

    黑八引力场,位于城南一条略显杂乱的老街。门面不大,招牌上的霓虹灯在白天熄灭了色彩,显得有些灰扑扑。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廉价香水味以及空调冷气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室外的炎热隔绝。

    昏暗的灯光,绿色的台球呢绒桌面像一块块孤岛,散布在空间中,撞击球体的清脆声响和人群的喧哗嘈杂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与一中教室截然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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