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
格格不入。他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那种混不吝的、带着些许挑衅的注视。
他视若无睹,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快速在人群中搜寻秦旭冉的身影。
很快,他在最里面的一张台球桌旁看到了目标。
秦旭冉果然在那里,他那头总是乱糟糟的栗色卷发此刻更显凌乱,额角甚至带着一丝汗湿。
他脸上还挂着惯有的、有点痞气的笑容,但熟悉他的于景能看出来,那笑容底下藏着紧绷。他手里还拿着一根台球杆,对面站着几个穿着背心、露出花臂的年轻男人,神色不善。
而围着那张球桌的,还有几个穿着短裙、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她们的目光大多聚焦在另一个方向——球桌主位的位置。
那里,背对着于景,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肩背宽阔,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他微微俯身,专注地盯着台面,手里拿着一根深色球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精心打理过的三七分短发,两侧剃得极短,露出青色的头皮,头顶的头发则向一侧梳得利落,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他叼着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部分的侧脸轮廓,却依稀能看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于景也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一种近乎慵懒却又极具压迫感的气场。仿佛他是这片领域的绝对中心,周围的喧嚣都是他的背景板。
那几个女生的眼神,几乎黏在了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和某种畏惧。
于景心中了然。这人大概就是秦旭冉信息里提到的,留他的人了。看这架势,以及周围人对那人的态度,估计就是这间台球厅的“主人”,或者说,是这片地头有些名号的角色。
他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秦旭冉。”于景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秦旭冉猛地回头,看到于景,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但又迅速闪过一丝担忧,他压低声音:“景哥!你真来了!”
围着秦旭冉的那几个混混模样的男人也转过头,上下打量着于景,眼神里带着轻蔑:“哟,这就是你搬的救兵?一个穿校服的小白脸?哈哈!”
于景没理会那些嘲讽,目光直接落在秦旭冉身上:“怎么回事?”
秦旭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快速解释道:“咳……就是跟他们打了局球,赌了点小钱,输了……然后不服气,又加赛了一杆,结果……”他声音越说越小。
“结果又输了,还嘴硬,说了几句不中听的。”接话的是那个背对着于景的三七分。他的声音带着点抽烟造成的微哑,语调慢悠悠的,却像带着钩子,有种说不出的磁性,也带着明显的嘲弄。
他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这一刻,于景才真正看清他的正脸。
很英俊,是那种带着侵略性和野性的英俊。眉骨很高,眼窝微深,鼻梁高挺,嘴唇偏薄,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他的皮肤较白,左边眉骨上有一道不甚明显的浅疤,非但没有破相,反而增添了几分狠厉。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于景身上。那眼神很沉,带着审视,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
“你就是他叫来的?”祁越,也就是这片台球厅公认的“活阎王”,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开口,烟雾从他唇间逸出,“怎么,好学生也想来玩两把?还是……”他顿了顿,目光在于景那张过分冷静漂亮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里的戏谑更浓,“想替他出头?”
于景平静地回视着他,那双总是被碎发遮掩的眼睛,此刻完全暴露在祁越的视线里,清澈,冰冷,像淬了寒冰的刃,没有丝毫怯懦。
“他欠了多少?”于景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直接切入核心。
祁越挑了挑眉,似乎对于景的冷静有点意外,也更感兴趣。他伸出两根手指,旁边一个小弟立刻机灵地递上一根新的烟,并帮他点燃。
“两百。”祁越吐出一口烟圈,慢条斯理地说,“本来嘛,小钱,道个歉,认个怂,我也就让他滚了。可惜……”他指了指秦旭冉,“你这朋友,骨头挺硬,嘴巴更硬。”
秦旭冉在一旁梗着脖子,想反驳,被于景一个眼神制止了。
于景从校服裤兜里掏出几张红色钞票,动作不紧不慢。他数出两张一百元,递了过去。
祁越明显一怔。
“钱在这里。”于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人,我现在带走。”
他没有说“请”,也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