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易观站在跑道终点的侧面,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来。或许是因为潘夏槃那句“检查作业”的威胁,或许是因为雨伞下那短暂的同行在他心里投下了石子,泛起了无法忽视的涟漪。
队员们正在热身,红色的身影在其中依旧醒目。潘夏槃依旧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红色的运动背心,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和队友说笑着,做着拉伸,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旁边的队友低声问:“夏槃,你脚行不行啊?”
潘夏槃笑着用力跺了跺右脚:“早没事了!前天就是个小扭伤。”
“可你上次就是因为……”
“上次是上次!”潘夏槃打断队友,语气变得有些生硬,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懊恼,又像是决绝,“上次就是因为感觉不对停了,结果错过关键比赛,被人在背后嚼了多久舌根?这次感觉很好,我必须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执拗,顺着风,隐约飘进了楚易观的耳朵里。他忽然明白了,对于潘夏槃而言,赛道不仅仅是赛道,更是她证明自我价值、捍卫尊严的战场。“奔跑”是她存在的注脚,一次因伤退赛的阴影,远比□□上的疼痛更让她难以承受。她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停下,就意味着认输,意味着印证那些质疑的声音。
测验开始。发令枪响,潘夏槃如同红色闪电般射出,起跑依旧带着她标志性的爆发力。半程过后,她依然稳稳保持着的领先。楚易观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或许,她的自信并非毫无根据。
然而,就在距离终点还有十米左右,最激烈的冲刺阶段,意外发生了。在她全力蹬地,试图再次加速的瞬间,她的右脚踝偏折了一下,潘夏槃的身体猛地一个剧烈的趔趄,速度骤降!她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被极致的痛苦扭曲,但她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却迸发出一股近乎凶狠的倔强。
她没有摔倒,甚至没有停下!她只是将身体的重心疯狂地倾向左侧,用一种完全扭曲了短跑姿态的、拖着右腿的、如同受伤野兽般蹒跚而狼狈的姿势,单脚跳着,硬生生地“蹦”过了终点线!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直接扑倒在了跑道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扣住已经迅速肿起的右脚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呻吟。
教练和队友立刻围了上去。楚易观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股因理解而产生的尖锐心疼,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观察者的外壳。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人群中间,教练正在紧急检查。潘夏槃依旧不肯抬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目光——同情的、责备的、或是了然的。
楚易观挤进人群,蹲下身,看着她因为强忍剧痛而颤抖的背影,那天在雨中她倔强地想要冲出去的样子,和此刻她脆弱却不肯示弱的模样,重重叠叠在一起。
潘夏槃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从臂弯里抬起脸。汗水、泪水(或许还有不甘的泪水)混杂在一起,弄花了她的脸,脸色苍白得吓人。看到是他,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与难堪,随即被一种混合着愤怒和自嘲的情绪取代。她猛地别过头去,声音沙哑地低吼,带着浓浓的鼻音:“你走开!不用你管!”
这是她最坚固的防御,用攻击性的愤怒来掩盖此刻的狼狈与脆弱。
楚易观没有离开,也没有因为她的驱赶而生气。他只是保持着蹲踞的姿势,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又缓缓移到她强撑着不肯泄露软弱的侧脸上。
他的沉默和平静,像一种无形的力量,反而让潘夏槃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那强撑的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疼痛。
教练初步判断是韧带伤了,需要立刻去医务室进一步检查。队友们七手八脚地想要扶她起来。
“别碰我!”潘夏槃挣扎着,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却因为脚踝钻心的疼痛和身体的失衡再次跌坐回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就在这时,楚易观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他转过身,背对着潘夏槃,在她面前稳稳地半蹲下来。
“上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看着他并不算特别宽阔的后背,又看看咬着嘴唇、眼神挣扎的潘夏槃。
潘夏槃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仿佛那是什么难以逾越的障碍。她的骄傲在呐喊拒绝,但身体的剧痛和现实的无力感,却像沉重的锁链拖拽着她。这场内心的角力持续了十几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最终,她眼底的倔强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熄灭。她极其缓慢地、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