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让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的音量降下来,才没好气地回道:“不然呢?还有第二个傅斯年吗?”
“我靠!这什么神奇的缘分!高中毕业就没消息了吧?他居然还记得你?”
“资料上不是有名字吗?”谈让发动了车子,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支架上,“他倒是挺淡定,做完治疗才跟我说‘好久不见’。” 他模仿了一下傅斯年那平静无波的语气,心里那点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好像自己刚才在诊室里所有的紧张、害怕、视死如归,在对方眼里,都成了某种值得玩味的画面?
“哈哈哈哈哈哈!可以想象!傅斯年那人高中时候就那样,闷不吭声的,心里门儿清。他肯定一早就认出你了,故意等你快走了才说,绝对是故意的!”蒋彻云看热闹不嫌事大。
“得了吧,人家那是专业,看病呢,谁跟你叙旧。”谈让打断他的臆想,虽然他自己心里也闪过类似的念头,“不过……他当牙医,还真是有点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傅斯年那种成绩,学什么临床、搞科研似乎更符合人设。
“是啊,没想到。不过说起来,他高中时候就挺干净的,话不多,但长得帅啊,当牙医估计也挺受女患者欢迎。怎么样,老同学,有没有给你打个折?”
“打什么折,该多少多少。”谈让撇撇嘴,“而且,对着他那张脸,我更紧张了好吗?” 毕竟是被老同学看到自己那么怂的一面,总归是有点没面子。
“理解理解。不过牙不疼了就行。晚上出来吃饭?给你压压惊?”
“不去。”谈让一口回绝,“脸还肿着,吃东西不方便,而且医生说了不能吃刺激的。等我好了再说。”
又聊了几句,约好了等谈让牙好了再聚,才挂了电话。
开车回家的路上,谈让的心情有些复杂。
牙疼解决了是好事,但碰上傅斯年这件事,总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可能就是那种“世界真小”的巧合感,以及一点点在老同学面前“形象尽毁”的尴尬吧。
他甩甩头,不再去想。反正就是看个牙,复诊一次估计就结束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回到清源苑,停好车,走进单元楼。
等电梯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还有些麻木的右脸颊,心里盘算着中午吃什么流食比较好。
电梯从负一楼上到一楼,“叮”一声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谈让走进去,按了12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上升。
就在门即将完全合拢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突然从外面伸了进来,准确地挡住了光感区。
电梯门受到阻碍,立刻重新向两边滑开。
谈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望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电梯门外,逆着单元门方向透进来的光,轮廓有些模糊。但等他迈步走进电梯,站定在谈让身旁时,谈让看清了他的脸。
是傅斯年。
他已经脱掉了白大褂,换上了一身私服。
简单的浅灰色棉质长袖T恤,搭配一条深色的休闲裤,外面套了件薄款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手腕上戴着一块款式简约大方的腕表。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随性,带着一种居家的温柔感,和医院里那个专业冷静的傅医生判若两人。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印有超市logo的纸质购物袋,里面似乎装着一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傅斯年显然也没想到会在电梯里碰到谈让,眼神里闪过一丝轻微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对着谈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伸手,按下了楼层按钮。
他按的,也是12楼。
谈让看着那亮起的、代表12楼的按钮,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身姿挺拔、气质干净的傅斯年,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荒谬的、难以置信的猜想。
不会……这么巧吧?
电梯空间不大,两个人站得很近。
谈让甚至能闻到傅斯年身上那股很淡的、清爽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医院消毒水残留的气息,还有一种似乎是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傅斯年没有主动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平视着前方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滞。
谈让觉得不说点什么好像有点奇怪,毕竟刚在医院见过,还是老同学。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但因为半边脸还麻着,声音有点含混不清:“傅医生?你也……住这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