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姻缘伞(六)
    祝玉璟道:“姑娘想问的是今日刺杀我的那个小孩吧。来此之前我才刚刚得知他是干越王氏的遗孤。想必,他刺杀我,是认错了人。”

    山中云雾并未散去,下山时祝玉璟觉得过会可能还会下小雨,便拿起了长骨伞。说话时,他垂眸看着脚下石阶,长睫毛垂下去,偶尔眨动,像忽闪的蝴蝶翅膀。

    姜熹和看他,那眼神好似将他的五官轻薄了个遍。

    视线自眉骨一路向下,掠过双目,至鼻峰,落至双唇时,姜熹和抿嘴微微一笑,将视线收回,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老松树。

    “认错了人?此话怎讲。”姜熹和的语气没有暴露她的小心思,旋即,她心想:若祝玉璟做了江湖上的骗子,那得有多少名流正派误入歧途啊。

    “姑娘怀疑我?”祝玉璟似是早已将一番话纳于腹中,就等着姜熹和问了。

    虽是为自己辩解,他的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不疾不徐,淡淡道:“我从未与干越王氏的人有过交集,更不可能谋害素未谋面之人的姓名,更何况是整整一族的人。庆典结束后,我入宫见了王上,王上说那刺客在审讯室中一口咬死是我害了王氏一族,却不说缘由,甚至连我的性命都不知道,与其说是我害他,倒不如说是他害我。”

    “我并非是想质问公子些什么,只是想多了解一些。祝公子有所不知,我认识那个小孩,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不过现在看来,我可能认识了一个假的檀奴。”

    姜熹和放慢脚步,边走边道:“说来你可能不信,上午那个跟小刺猬似的小刺客,之前是个怕黑的小哭包呢。”

    祝玉璟就事论事,为没有因为檀奴是个孩子,就避重就轻地掩去了他的罪过。祝玉璟道:“他没有伤到我,我可以念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给他一个机会。可他杀了护送车队的侍从,郢荣的律法绝不会宽恕他。”

    姜熹和觉得祝玉璟虽扮做观音,眉眼温柔,却并不仁慈。无奈中,她叹气道:“我真的不敢想檀奴竟然做了这种事,他还是个孩子啊,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祝玉璟道:“也许是他很擅于伪装自己罢。熹和,你可听说过一个叫铜鸟堂的杀手组织?我怀疑他是铜鸟堂的人。”

    姜熹和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之前听说过一点半点,只知其名,知道这个杀手组织很厉害,别的就不知道了。”

    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了山脚下,卧佛前,祝玉璟将长骨伞递给姜熹和,道:“若姑娘对铜鸟堂的事情感兴趣,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讲与姑娘听可好?天快黑了,这把伞姑娘拿着吧,今夜可能还会下雨,姑娘早些回去吧。”

    姜熹和接过伞,眼角浮起几分藏不住的笑意。她心想:“莫非他给我这把伞,是想让我下次再来找他?”

    今日能见到祝玉璟,她心中是欣喜的。就像你曾经邂逅过一阵花香,如今那阵花香再次被清风送到了眼前,这种扑面而来的惊喜,是她无论如何躲闪都不可能是置之不理的。

    有些话,嘴上不说,眼神却露了怯。

    她敛起笑意,道了句:“这伞可漂亮。公子会常来苍凉山吗?”

    祝玉璟温声道:“我于山中研习佛法,近月都会居于山中。”

    这话听着就是,我会一直在。

    “那祝公子,我们下次再见啦。”姜熹和抱着伞蹦蹦跳跳地跑下最后几个台阶。回头看时,祝玉璟仍然站在卧佛前看她。

    山中云雾久久未能散去,祝玉璟站在雾气中,如观音诞庆典之时他坐在莲花白玉盘中那般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姜熹和突然觉得很恍惚,虽然已经与祝玉璟相识,也一起走过一段路了,可以想到他便是承万民之愿的活菩萨,姜熹和就觉得很不真实。

    当日匆匆擦肩而过的一面之缘终究还是被她生掰硬扯成了两面之缘,她想,来日方长,日后她也许还会有机会与他多相处些时日。

    她很好奇,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出了山门,姜熹和见到了早已在山门前等候的董府的马车,坐上马车,她睡了一小会便到家了。

    董府门口,董明锐戴着那副民国时期老记者喜欢戴的圆框眼镜,拎着一只喳喳叫的火冠雀,叉着腰,不倒翁似的跟门童大眼瞪小眼。

    见到姜熹和从马车中蹦了出来,他哎呦一声,道:“闺女,你还知道回家呀。你老爹快饿死啦!那苍凉山上有什么呀?比郢荣大司马一刻值千金的时间还宝贵?”

    姜熹和一理头发,摸了摸脸,在董明锐面前转了一圈,问道:“老头,你看我今天这身打扮怎么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貌美如花这几个词形容我,如何?”

    董明锐一推眼镜,五官拧巴到了一块,啧了一声道:“可以说是毫不相干,这些词还是留给别人罢,哈哈。”

    “老头,捡来的闺女没感情是吧?”姜熹和差点厥过去,摆摆手道:“算了,我也饿了,好看不能当饭吃,咱们先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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