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董明锐带姜熹和进了宫。
站在坎舛宫的宫门前,姜熹和盯着那块爬满了蜘蛛丝还粘着鸟屎的匾额时,俩眉毛差点亲一块去。她本就没睡醒,一肚子起床气,眼下更是没好脾气,她愁眉苦脸地问董明锐:“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阎王庙?!”
天将亮未亮,整座宫殿的光被晨雾吃了个干净,借着天边那点白光才勉强能看清楚匾额上的字,看到“坎舛”这两个字的时候,姜熹和就能纳闷了:“什么皇帝给自己的宫殿起这么个名?他是觉得人生太顺遂了,想给自己找点苦头吃吗?”
董明锐瞪着俩眼珠子,捂着嘴小声说:“闺女,谨言慎行啊,咱们已经入宫了,你爹已经不能在你背后当老大了,在这里王上就是‘天’。”
姜熹和连忙捂住嘴,说:“哦。”
二人跟着一个老太监进了坎舛宫,路上,董明锐解释道:“民间有个说法,叫‘贱名好养’,也有人说名字越贱,命越贵,所以村里人给孩子取名都叫什么王二狗、张大麻,李铁牛之类的。王上受困北疆的时候听到了这个说法,回来之后就给这座废旧的宫殿起了这么个名字。我想还有一个原因,王上从前求神问佛,又心向百姓,愿意替百姓承受所有的厄运,所以他愿意住在坎舛宫中替民赎罪,求神但不求渡己,只求渡民。”
董明锐嗅着空气中尘土的气息,又道:“这座宫殿也不是王上称帝后新建的,是从前皇族殷氏在郢州祭天祭祀的宫殿,里边的陈设和器具都有些年岁了。熹和,你记住,在这宫中不要乱走,因为有些路已经塌陷了,很危险。”
姜熹和道:“我知道啦!您放心吧。”
董明锐盯着她的手,道:“别忘了礼数。一会进了长辛殿,王上不让你起来,你就得一只跪着,知道么。”
姜熹和抱着脑袋,苦大仇深道:“那我要跪多久啊?”
董明锐觉得姜熹和跟个小仓鼠似的,一言一行都很可爱。他咧嘴笑道:“怎么,你的膝盖下面也有黄金哪!你多跪一会,王上看你乖顺可人,一高兴,檀奴的罪不就可以从轻发落了嘛。闺女,你肯定也不希望檀奴小小年纪就被砍头罢。”
“我就算是在大殿中长跪不起,檀奴的罪也罪无可恕啊。”姜熹和万般不想进那跟凶宅一样的宫殿,但来了来了,现在想跑也跑不掉了。
几日前董明锐便说要带她进宫见荣王,姜熹和说他嫁女心切,董明锐却狡辩说要带她见见世面。这半年来,董府中举办了大大小小十几场宴会,郢州什么样的人她没见到过,仔细想来,董明锐想让姜熹和见的人,也就荣王没见到了。
进了长辛宫,姜熹和很是不情愿地跪在地上,一边玩着裙子上的流苏,一边听董明锐跟荣王说话。
姜熹和觉得那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荣王应该也是没睡醒,半炷香的时间内打了五六次哈欠,她虽然没有抬头看他,却已经想象到他睡眼惺忪,一只流眼泪的样子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董明锐这老东西不是嘲讽苏氏卖官鬻爵,就是诋毁谢氏私养精兵,假的被他说成真的,真的被他说成假的,真真假假谁也分不清了。他们两个人说的话无聊至极,姜熹和听着听着就打起了瞌睡,然后她两眼一闭,就在大殿上变成了磕头虫。
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响头,她终于把自己磕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睁开眼,见一双白色的长靴正踩在自己的裙子上,便推了眼前人一下,说:“你踩到我裙子了。”
那人朗声一笑,后退一步,问道:“你叫熹和?可是葱姜蒜的姜。大喜的喜下面再加四个点,和和气气的和?”
“对啊,我爹告诉你的?”姜熹和抬头看他。
这一看,她傻眼了。
她觉得自己见鬼了!
姜熹和低下头,咬着嘴唇看向在一旁看戏的董明锐,眉毛挑了挑,无声问了句:“这是谁?”
董明锐轻咳一声,提醒道:“傻闺女,这是王上,还不快给王上行礼。”
殷咸集抬指在姜熹和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说:“干嘛装不认识,本王又不会吃了你。你比本王之前认识的那位熹和姑娘可真是腼腆了不少啊。”
姜熹和自知逃不掉了,便苦笑道:“王上说笑了,臣女一直都是很腼腆的。”
她仍然没有抬头看他,刚才偷偷瞄的那一眼,她就已经记住了他的脸。五官没有变,换上一张细皮嫩肉的好皮之后,果真如她说的的那样,他变成全村最帅的了。
不对,应该是全郢荣最风神俊朗的。
姜熹和突然有了一种把金子当成沙子扔了的懊恼感,可当时他就是一个只会撒泼耍赖的小叫花子啊!
殷咸集朝姜熹和伸出了手,道:“起来吧。”
姜熹和抬头,懵懵地看他。
殷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