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姻缘伞(三)
    郢州的天气向来古怪,前些日子突然升温,河边的老柳树都发芽了,谁料这几日又突然降了温,冷风吹的人直打哆嗦。没办法,府里只好重新烤起了火炉。

    姜熹和去河边参加春日诗会的时候没穿宽氅,不幸感染了风寒。如今她缩在棉被里,只露出两双手,伸到烧的火红的炉子前烤火。

    火炉中的木炭烧的劈里啪啦作响,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切都那么有精气神,唯有姜熹和蔫了吧唧的。

    花朝节那日她烧得厉害,一直咳嗽,浑身无力,纵使万般想出去看花灯,也没有力气去。檀奴倒是美滋滋地逛了灯会,还给她买了一只小兔子花灯。

    姜熹和蒙头大睡,一觉睡到了次日晌午。

    她喝了点白粥,披着厚外套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檀奴挑着花灯逗鸟玩,时不时地跟姜熹和聊两句天。

    檀奴把一个御守塞到姜熹和手里,说:“小姐,你要是困了就进屋睡会,记得把这个平安福放在枕头底下,这样睡得安稳。”

    姜熹和捏着大红色的御守,笑着问道:“你去哪儿给我求的?这么有心。”

    “我可不敢邀功,这是昨儿老爷亲自去香云寺替您求的,说是您带着平安福,病很快就好了。”檀奴坐在一边,给姜熹和温茶,继续道:“老爷特地抽出一日的空儿想带您去逛庙会呢,可您昨儿睡得太沉了,他见您难受,频频叹气,全然没了逛庙会的心思,就直奔香云寺去了。”

    姜熹和紧了紧身上的厚外套,有气无力地道:“等我好了一定去好好谢谢他。”说完,她又问道:“昨日你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说来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

    檀奴笑嘻嘻道:“那可多了!昨日李家小姐在小巷子里施粥,我也厚着脸皮去讨了一碗喝。那李家小姐真是人美心善,我在一旁看她,怎么也看不够。”

    姜熹和无奈笑笑:“你才多大呀,就知道盯着漂亮姐姐看了。我看啊,你这小屁孩长大了肯定是个大情种。”

    檀奴努着嘴道:“大情种怎么了?我要是遇见了喜欢的姑娘,肯定会爱她一生一世的!”

    姜熹和啧啧两声,道:“哎呦,你这小神仙真是不得了了。”

    “说到神仙,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檀奴道,“我昨日见到荣王殿下了。不对,现在该叫他王上了。我小声跟你说,不能让别人听见喽,王上昨日穿了一身白金色的锦袍,头上还插了几根白孔雀翎,神仙似的。我听说他过年的时候也生了一场大病,这才刚好,就出来巡街,招摇过市了。他也是个在屋子里呆不住的呢。”

    姜熹和问道:“他一个人吗?身边可有姑娘?”

    檀奴摇头道:“他身边只有侍卫,没有姑娘。”

    姜熹和嘀咕道:“那不可惜了。我不想见荣王,只想见姐姐。既然姐姐没去,就不可惜了。”

    说完,她伸手摸了摸头顶的阳光,低声道:“阳光真好,好想出去走走。”

    檀奴把温好的了茶送到姜熹和面前,朗声道:“小姐,喝茶吧。您别难过,花朝节虽然过去了,但是二月还有节日呢。二月十九观音诞那日,云霓大街上会举办庆典,到时候肯定很热闹。等您的病养好了,檀奴带您去茶馆听书,顺便也能见见那活菩萨。”

    都说心诚则灵。姜熹和拿着董明锐给她求的平安福,病情日渐好转,身子也不似前些日子那般轻飘飘的了。

    她受不了药汁的苦味,吃药之前要先吃一块冰糖,可大夫说糖会解药,不让她吃,她就偷偷地藏了一罐糖,躲在被子里偷偷吃。

    转眼半月过去了,到了观音诞那日,姜熹和与檀奴一起,去了云霓大街上的茶馆听书,他们坐在二层靠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从云霓大街上经过的护送观音的车队。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约莫四十来岁,身形瘦长,后背细的跟那宽面条似的。他穿着一件瓦青色的粗布长衫,俩黄豆粒似的眼珠子瞪得像金铃铛,炯炯有神。

    他拈着那一撮小白胡子,两眼闪出一道精光,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姝月公主的故事。

    说书先生才讲了几句,姜熹和便听见身后的屏风后传出了一声轻咳。她连忙用面纱遮住了脸,心想:“最近中招的人可真多,我感冒才好,可不能再被别人给传染了。”

    她刚戴好面纱,便听见屏风后的那位公子慢条斯理地道了句:“这说书先生真是好本事,竟然比本王更懂公主。”

    姜熹和心想:“莫非屏风后坐着的人是荣王?听声音,这位荣王殿下应该挺年轻的。”

    檀奴也听出来了,连忙告诉姜熹和那人便是王上,让她不要惹是生非,小心得罪了纸老虎。

    姜熹和笑道:“既然是纸老虎,那怕什么呀?”

    檀奴苦口婆心道:“纸老虎也是老虎呀,纸老虎也会咬人呀。小姐,咱们安生地听书,我知道您对那位姝月公主很有兴趣,无论说书先生说什么您都不要去驳了他的话,毕竟王上就在后面坐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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