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汀濯枝雨(九)
    是夜,二人在洹城中的一家客栈休息。姜熹和初来乍到,对什么都好奇,在客房放下包袱后,她便与陶萦娇一起去了苏长听口中的云霓大街。

    到了云霓大街,方知洹城是多么富贵迷人眼。

    云霓大街上的阁楼大多以白玉为砖,加以金粉涂饰,好似天上宫阙。夜里灯光亮起之时,空中那层古旧暗黄的雾气更是给这条街添了不少神秘气息,白玉阁楼氤氲在雾气中,仙气就要快溢出来了。

    阁楼是天上宫阙,可地上的人打扮的再像,也不是天上仙人。到了夜里,云霓大街上的市井气息渐渐褪去,茶馆和酒肆中的店小二也不吆喝了,反倒是换上一身素雅的衣服,站在门口文质彬彬地招揽客人,着实有趣。

    姜熹和与陶萦娇穿梭于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在灯市前遇到了一位带着白狐面具的公子。

    他着一袭白衣,拎着一盏琉璃灯,在陶萦娇身前驻足。他身上有一股兰花清香。

    见陶萦娇要走,他伸手一拦,歪头摘下面具,露出一双精明又炯炯有神的眼睛,笑吟吟道:“娇娇,许久未见,认不出哥哥了?”

    这声“娇娇”叫的甚好,尽是宠溺,没有半分杂意。陶萦娇微微向前俯身,冲陶思逢示了个礼,而后小声问道:“哥哥为何要到这儿来?这不是哥哥该来的地方。”

    陶思逢将白狐面具重新戴在脸上,虽是在问责,语气中却无半分责怪,“你成亲,哥哥怎么会不来送你?先前上京有事脱不开身,哥哥一得空便往郢州赶,若不是八六子告诉我你逃婚了,哥哥怕是还傻傻地去边郡找你呢。告诉哥哥,为什么要逃婚?”

    陶萦娇握住姜熹和的手,不置一词,转身就要走。

    陶思逢再拦,道:“又耍小孩脾气。不说也可以,哥哥远道而来,你总归得跟哥哥一起吃顿饭吧。走罢,哥哥已经安排好了。”

    城中食肆,人满为患。酒香菜香掺杂在一起,叫人忍不住要流口水。

    三人坐定后,陶思逢看向姜熹和,礼貌地问道:“不知这位姑娘要酒还是要茶?”

    姜熹和正襟危坐,很是乖巧道:“我喝水就可以。”

    陶思逢对一旁候着的店小二道:“给这位姑娘来杯清水,再来两壶桑落酒。”

    陶萦娇听见陶思逢要了两壶酒,道:“我不要酒。戒了。”

    陶思逢抬指在食案上点了点,抬眸盯着陶萦娇看了两秒,眼神中闪过几分阴翳,仿佛因为自己养的兔子不听话而稍稍寒心。他的眉梢翘了翘,道:“我喝。”

    陶萦娇习惯沉默寡言,她很少主动开口,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倾听。这样她不会暴露自己的所思所想,也能把别人的话剖析透彻。

    周围的酒桌热闹的很,可这张桌子周围的空气却冷得快结了冰。

    姜熹和觉得,对面坐着的人皮笑肉不笑,让人感到窒息,即便他对陶萦娇说话的时候,眼神中满是欣赏的爱意,只是这种欣赏不是对人,而是对一件完美无瑕的物品。

    姜熹和极其厌恶这种不纯粹的眼神。

    陶思逢端起酒杯,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一双笑眼看向姜熹和,问道:“姑娘可是洹城人?”

    姜熹和不知该如何控制自己的表情,硬着头皮道:“不是,我来自很远的地方。”

    陶思逢慈眉善目地看着她,点头道:“我和娇娇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一个很偏僻的小村,就在清江边上。”

    他转头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地揉着手腕,“洹城真是繁华呀,连路边的力夫都穿着人模狗样,不像江北郡的人,只能穿破烂。娇娇肯定喜欢这里吧?没人不喜欢明亮又华丽的地方。”

    陶萦娇的脸色一沉,道:“哥哥,我不喜欢这里。”

    陶思逢转过头,将手指上的金戒指摘下来,放在陶萦娇的面前,道:“你不喜欢这里么?你不是最喜欢金银首饰,最喜欢漂亮衣服吗?这里什么都有。你嫁到这里,就什么都有了。”

    “对,虽然我不喜欢这里,但我确实喜欢这里的东西。”陶萦娇淡淡一笑,声音越发明亮,“逃婚那日我觉得我这一生不能被困在宅院中,做一只飞不出去的鸟。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哥哥要我嫁给世家子弟,而我却非要嫁给荣王,因为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一般人给不了。”

    陶思逢用竹筷夹着一块炒羊血,默不作声地听着。

    陶萦娇继续道:“逃婚之后,我想了很久,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比起自由,我更想要权力。有了权力,就能替一个死的不明不白的人伸冤,就有资格去质问那些高高在上却人面兽心的人。凡事都有代价,就算荣王在外面瘫了、残了、死了我也得到荣王府,做荣王妃。我不愿意用婚姻去攀上一个人,可是没办法,这世道留给女人的出路太少了。”

    竹筷夹着的炒羊血被陶思逢碾碎,他轻咳一声,道:“哥哥教了你二十年,你终于肯把自己想要的东西说出来了。”

    女子的眉眼大多温柔似水,可这似水的温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