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汀濯枝雨(八)
    马车中,姜熹和与陶萦娇坐在一起,空出大部分地方给捂着脸瞪人的苏长听。他依旧穿着那身紫茄子似的长衫,一边捂着脸,一边还要若无其事地摇着一把竹骨头扇,嚣张的气势不减反增。

    三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苏长听转过脸,眼睛不眨一下地看着陶萦娇,恨不得把她脸上的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姜熹和见苏长听盯着陶萦娇看,把陶萦娇盯得很不自在,便护着陶萦娇道:“这位兄台,你难道不知道非礼勿视吗?怎么,你没见过漂亮姐姐吗?!”

    苏长听单手“啪”的一声把竹骨扇合上,虚空点了点,笑道:“这也算漂亮?!我见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花还多,这种姿色在我眼里,也就是路边的野花,看一看就算了,根本记不住。”

    “那你真是很没品了。”姜熹和道:“我姐姐长这么好看,又不是给你看的,你怎么还看呢?!”

    苏长听慢条斯理道:“我主子说了,让我好好地盯着她,一刻也不能松懈。”

    姜熹和反问道:“你主子是谁呀?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今天你倒是听话了,昨天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一只山林子里的野孔雀呢。”

    苏长听瞪着眼道:“说呗,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主子说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用管你,等到了郢州我主子要亲自审你,到时候,你肯定死定了!”

    姜熹和指着自己,纳闷道:“你主子还认识我呢?!他审我做什么?我一没身世而没钱的,他就算是严刑逼供,我也是无话可说。有句老话说得好,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嘿,你主子跟你应该是一个德行的吧。”

    苏长听呵呵两声,心平气和道:“骂呗,想骂什么就骂什么,我忍了。等到了郢州,你就等着吧!”

    车轮子“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大,苏长听越听越烦躁,装出来的心平气和全都碎成了渣渣。他不耐烦地拍了拍自己的脸,结果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往外冒血了。

    这时,陶萦娇给他递过去了一块干净的手帕,还要一个小药瓶,道:“处理一下伤口,免得发炎。”

    苏长听怕自己的脸就这么毁了,只好厚着脸皮接过药瓶,蚊子哼声似的道了句:“谢了。”

    姜熹和单手托腮,笑着问道:“苏公子,你现在还觉得我姐姐是路边的野花吗?”

    苏长听瞄了一眼陶萦娇,板着脸道:“她是盆里的芍药、树上的合欢、黄金台上的牡丹,行了吧?”

    姜熹和笑着看向苏长听,帮他把药膏抹在手帕上,看着他一边喊他一边给自己上药,心道:“爱面子的孔雀活受罪。”

    苏长听处理完伤口,竟然文质彬彬地拱起手,作了个揖,好声好气道:“在下苏庭,字长听。想必你们应该听说过我,我就不过多介绍了。我主子要我护送你们去郢州,所以咱们才有幸坐同一辆马车,苏某对二位的身份一无所知,方便的话,还请二位告诉苏某,该怎么称呼。”

    姜熹和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陶萦娇说过的话,她说苏长听是荣王身边的狗腿子,那么苏长听口口声声说的主子,就是荣王了。

    姜熹和纳闷了:荣王何时见过我?!

    她看向陶萦娇,心想:“若苏长听说的是真的,那么荣王早在她们出发之前就已经见过姐姐了,也就是说那位失踪多日的荣王,这些日子就在这个村落中。”

    他会藏在哪儿呢?

    苏长听打了个响指,道:“你们都不说话,我的面子很是挂不住的!”他轻抬下巴,指了指姜熹和,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姐?”

    姜熹和回过神,笑眯眯地看着陶萦娇,灵机一动道:“我不是什么小姐呀,我是姐姐的丫鬟。我叫姜熹和,你随便,叫我什么都可以。”

    苏长听跟抓住了姜熹和的把柄似的,洋洋得意道:“行,那我就叫你‘姜丫鬟’咯!”

    姜熹和真是无语至极,道:“你还是别叫我了,你坐那边,我坐这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当不认识,行吧?”

    苏长听翘着二郎腿,脸上的伤也不疼了,慢悠悠地道:“行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姜丫鬟。不行,我今天必须知道她叫什么!我得把这朵娇羞的花捧在手心里,好好看看呀。”

    姜熹和道:“你要是再叫我丫鬟,我就叫你苏太监!我要以牙还牙,以报还报!”

    脸离脑子也挺近的,姜熹和觉得苏长听一定是把脑子也伤到了,竟然用“娇羞”这个词形容陶萦娇,真是没眼力,也没脑子。

    坐马车实在是劳累人,一路上颠簸个不停,姜熹和的头发乱作一团,衣服也皱皱巴巴的。陶萦娇一直端坐在一旁,发型和衣服都没有乱,定力十足。

    马车进入郢州境内后,直奔洹城而去。穿过洹城城门的时候,姜熹和掀开车帘,向城中望去。

    行至此处,姜熹和方才看清了这个时代的一隅,方能在白墙绿瓦和枝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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