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汀濯枝雨(六)
的侍卫道:“敢问马车里坐着的是哪位大人?”

    侍卫出示了一块令牌,上面写着一个“苏”字。

    县令登时明了,转身面向马车,低着头,弓着腰,像一只低声下气的老蜈蚣,对马车里的人客客气气道:“下官不知苏公子前来,有失远迎,罪过罪过。不知公子可是要在晖县留宿?小人这就让人去把最好的客栈给您腾出来。”

    “不必。”

    语气相当高傲。此话一出,好似把“嫌弃”二字甩在了县令的脸上。

    县令摸不透贵人的阴晴,不敢挡了贵人的道,连忙叫身后人给马车让道。

    所有人都走到了路边,只有少年气定神闲地站在路中央,吊儿郎当地叼着一根茅草,根本没把马车里的人放在眼里。

    马车中的苏公子甩出一句话:“他是什么人?”

    “还不快滚!”县令恨不得立刻把少年踹飞,他咬牙睨了少年一眼,回话道:“回苏公子的话,他是罪人,昨夜杀了人,下官正要押他回县牢受审。”

    “哦。原来是个阶下囚啊。”

    比声音先出来的是一只鹿皮黑靴。车里那位苏公子掀开车帘,露出了他那见金丝线勾边的深紫色罗衫。

    此人长的比他的做派更要嚣张跋扈。他生着一双极为出挑的丹凤眼,内勾外翘,飞扬而锋利。鹰钩鼻,鼻尖一颗黑痣,极为特别。他一袭紫衫,长发束于后腰,额角处有两缕细发,随意地在身前飘着,贵气中含着几分魅惑。

    姜熹和觉得他长得像一只随时会开屏的极品孔雀。

    下马车时,苏公子低着头睨了少年一眼,而后盘着手中的佛珠,走到少年身前,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脚。

    少年似是根本没想到苏公子会踹他,根本没躲,被他踹了个正着。这一脚好巧好巧踹倒了少年腹部的伤口上,少年猛地吐了一口血。

    少年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撑着身子,掌心着地。

    苏公子低头睨着少年,少年抬头瞪着他,两人就这样维持着彼此看对方不顺眼的姿态,持续了很久。

    苏公子舔了下腮,嘴角轻扬,抬腿又是一脚。踹完,他不屑道:“要死不死的玩意,竟然敢瞪老子,老子踹死你!”

    少年疼到抽搐,躺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苏公子玩弄着那两缕细发,慢悠悠地走过去,提靴踩着少年的手背,优雅地蹭了蹭黑靴上的灰土,细声道:“今日本公子便把杀人偿命的道理教给你,你好好体会体会。我看啊,不用带他回去审讯了,就在这里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疼死在这里算了。何必那么费事呢。”

    此话一出,他的那两个侍卫正要动手,县令终究是于心不忍,爬到少年身前,替少年求饶道:“苏公子,案子还没审明白,他还不能死呀。不然,下官就要把命搭进去了!求苏公子给下官一个活命的机会呀。”

    苏公子打量着少年身上的麻布衣服,不屑一笑,问县令:“他有晖县的户籍吗?”

    “下官尚不知晓。”县令也扫了一眼少年身上的麻布衣服,觉得他不像个要饭的,于是道了句:“应该有的。”

    苏公子轻蔑地瞥了下官一眼,表情显然很不耐烦。他用没戴佛珠的手捏了捏耳垂,另一只手揪起县令的衣服,把人拎了起来,道:“你告诉我,什么叫‘应该有’?!”

    县令旋即改了口,战战兢兢地道:“没有!下官可以用命担保,他绝对没有晖县的户籍!”

    苏公子把县令扔到一边,笑道:“这就对了。”

    姜熹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位苏公子,藏大怒于心中。她咬牙忍着,拇指在手背上掐出了一道红印。陶萦娇则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淡定地握着姜熹和的手腕,让姜熹和与自己一起蹲在狱卒身后,不要轻举妄动。

    天已经彻底黑了,狱卒们点着火把,给苏公子照明。苏公子还没玩够,他问了句:“本公子突然来了兴致,不想在此处扒他的皮了,想再多玩一会。县牢离此处有多远?”

    县令指了指河对面的山头,答道:“就在山脚下,很就能到。”

    “行啊。这就走吧。”苏公子道:“本王今夜就去县牢陪你们玩个够。”

    路上,姜熹和观察着四周,小声地对陶萦娇道:“姐姐,我们现在就逃吧。要是进了县牢,咱们真就死路一条了。”

    陶萦娇摇了摇头:“逃不掉的。你看到苏长听身边的那两个侍卫了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那两个侍卫是铜鸟堂的人,是以一顶百的杀手,我们只要跑出去一步,他们就有了立刻杀了我们的理由。我们不能逃,只能赌。”

    姜熹和问道:“你说那个极品紫孔雀叫苏长听?你认识他?”

    陶萦娇道:“不认识,只是听说过。来郢州成婚之前,我了解过当地的一些人和事。苏长听在郢州很有名,一来是因为他的穿着打扮相当乍眼,尤其喜欢穿得大红大紫招摇过市,二来是因为他是荣王身边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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