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汀濯枝雨(六)
    此处为干越州府下辖的晖县的一个村落。干越州府统辖七个县,晖县最小,“神不顾”村又是晖县西南部最偏远的小村,极其偏僻。如今村子里闹出了人命,那些神呀鬼呀的说法都不管用了,县令骑着小毛驴悠哉游哉地前来拿人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村子里的要人命的“鬼差”!

    少年面对这位活着的“鬼差”,出奇的淡定,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一位狱卒狗仗人势,见县令神色不悦,抬起脚就往少年的大腿根踹。少年侧身一躲,眨眼的功夫,一把匕首横飞过去,刀把朝着狱卒,生生砸在狱卒的脑门上,把狱卒砸了个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嗷嗷叫疼。

    狱卒捂着脑门上的大红印子,呲牙咧嘴地骂道:“你个好死不死的野种,见到县令大人你不跪就算了,你还敢当着县令大人的面出手打人。你的死期到啦!”

    少年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的石子,摊手道:“我没出手啊,它自己飞过去的。”

    狱卒怒喝道:“满口胡言!你就等死吧!”

    见县令拉着张驴脸一声不吭地走过来,狱卒两眼一黑,已经开始心疼自己的俸禄了。他一骨碌骂起来,冲县令行了礼,拧过头瞪了身后的三个人一眼,扯着嗓子道:“你们三个还不快跪下!”

    少年没跪,陶萦娇没跪,姜熹和也没跪。

    这村还真有点玄乎。这县令长得不像是个官老爷,他那骑驴的姿态,倒是与画本子里的张果老有几分相似。白花花的长胡子挂在下巴上,他随手一摸,差点把仙气儿给摸出来了。

    县令也不是秉公办案的好官,他就是个糊弄鬼!他一摸胡须,再一瞪眼,三秒就把案子给审完了。他拍了拍驴脑袋,笑眯眯地道:“人赃俱获,统统抓走,压入县牢。先关在牢里,择日结案。”

    姜熹和心道:“这么草率?这县令怕不是吃了伸腿瞪眼丸,把脑子吃坏了?!抓一个小叫花子还不够,还要把我和姐姐也抓了去,真是遇到不讲理的糊涂蛋了。我要是不逃,我姜熹和的名字倒着写!”

    没办法,他们人多,三四个人盯着一个,想逃也逃不掉,姜熹和只能跟着县令往县牢走。

    一行人走得极慢,不像是押送犯人去坐牢的,倒像是去逛街买菜的。路过食肆的时候,县令还真就坐下吃了一碗清水面,直到吃撑了肚子才继续赶路。

    老太阳都比他们着急。

    出了村落,姜熹和迈着小步子,悠哉游哉地走在半人高的高粱地里,小声地跟一个小狱卒聊起了天。

    姜熹和问道:“朋友,你们的这位县令大人,身上背过冤案吗?会将罪人屈打成招吗?”

    小狱卒挤了挤黄豆眼,捂着嘴道:“不会。他就是个老糊涂蛋,审两天就把人放了,顶多打你几板子。”说完,他搓了搓手,又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瘦吗?他吃‘仙丹’,练长生不老之术,懂得那些乱七八糟的禁忌,不会乱造杀孽的。”

    姜熹和问道:“他信道?为什么你们这边的人很多都信神呀佛呀之类的,真的跟那些稀奇古怪的传闻一样吗?你们这真有过神仙?”

    小狱卒叹息一声,无奈道:“怎么可能!那些传闻都是村里的老妇人们闲的没事瞎编的。我们这边的人信神信佛,那是因为日子过的太苦了,想求神仙拯救。这些年天灾人祸就没断过,老百姓是真活不下去了。我要不是跟着县令大人混口饭吃,早就饿死啦。”

    听罢,姜熹和心道:“身处乱世,天灾人祸,缺衣少食,难怪这里的大都神经不正常,相信神鬼之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们又何错之有呢?穿越到这样的一个时代,我又能做什么呢?匆匆过客罢了。”

    她跟狱卒一起叹气,你一声我一声。少年回头见他们傻了吧唧地故作深沉,哈哈一笑,捡起一个小石子,冲姜熹和的脑门弹了过去。

    小石子不偏不歪,正好弹到了姜熹和的脑门上。姜熹和捂着脑门,不用猜就知道是少年弹她。

    她抓起一把杂草,朝着少年的后颈扔过去。少年挠了挠痒痒,回头一笑。

    姜熹和恨恨道:“你干什么?”

    少年转过身,看着姜熹和,倒着走路,吊儿郎当道:“不好好走路,聊什么天呢?”

    姜熹和无语道:“这你也要管?又没说你。”

    少年嚣张道:“不许说,我听着心烦。”

    姜熹和觉得此人真是莫名其妙,无聊至极!大难临头了,还嬉皮笑脸的,他真是把“狂”字写在脸上了。姜熹和懒得跟他斗嘴,偏过头继续跟小狱卒聊天,就是不搭理他。

    天色渐晚,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河边土路上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相当华丽,车帘是名贵的绸缎,连踏板都是上等的紫檀木做的,想必马车里的人定是身份不凡。

    马车旁站着两个侍卫,左一个,右一个,一黑一白,俩人都黑着脸,像前来索命的黑白无常。

    县令猫着腰走过去,拱起手,小声对那位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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