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后面人笑着凑上来,声音阴恻,“需要帮忙吗?”
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他怎么找上来的?
宁衍往前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常和的眉眼未舒展,像只没睡醒,被扰了清梦的猫,又宛如一只紧紧盯着猎物,伺机而动的狼。一头黑发很不乖顺地翘着,仿佛大灰狼的尾巴。
对面见宁衍这边又来一个人,显然不乐意:“别以为你叫了帮手我们就会放过你。”
常和眯起眼,要说些什么。宁衍却先一步,十分不耐烦,道:“你们真的,好啰嗦。”
常和听到这句话,捧腹嘻嘻哈哈笑一阵。宁衍莫名其妙地看他,又拉开一点距离,像怕被神经病传染。
天空中,云飘过,遮住了尖尖月亮。墙头的野猫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只留下空荡荡随风摇曳的小白花。
“对面有刀。”宁衍怕他死了难收尸,提醒道。
“啊,我看见了。”常和勾着唇角:“那我们有什么啊?”
“有根烧火棍,”宁衍举起盲杖摆弄两下,“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常和哎呀呀道:“那我们真是可怜,对面人又多,又有兵器,我们啥都没有,你说我们可咋办啊?”
宁衍懒得理他,权当他说话是放屁,两耳不闻,只握紧了手中的盲杖。他现在庆幸出门没有带菜菜,虽然混战时菜菜可以帮着咬人,但打起来对面一刀捅死了菜菜,他真的会吐血。
大狗不能有事,这是来自究极爱狗人士的觉悟。
风暴越酿越浓,越浓越暗,将天地笼罩在阴霾之下,似乎下一秒就要喷发。
现在的情形很微妙,为了对抗另一伙人,宁衍和一个潜在的危险、隐形的炸弹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可能这就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宁衍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常和跟对面有什么仇,非要说的话就是常和单纯来找抽。
双方将要动手之际,宁衍忽然问:“你带了手机吗?”
常和有点懵,一手插兜,从里头摸出一个手机,两根手指夹着递给他:“咋了?”
宁衍看也没看,塞回常和手里:“打开,拨110。”
“啥?”常和貌似没反应过来,对这种干坏事时拨警察电话的行为很没有概念,“咱俩不是要打架斗殴了吗?”
宁衍理直气壮:“谁跟你说的,我要报警,遇到坏人报警,天经地义。”
准确点来说是因为他之前打架都是一个人打,这次又拉上常和,被卫重知道了肯定得被骂死。倒不是说他有多在意卫重,只是卫重乐意在他面前充当一个管事家长的角色,他从小听着卫重婆婆妈妈,也就习惯了。
不需要多想的,就像被一个被管着的人,被规矩束缚的人,其实你去问他为什么要服从规矩和安排,他也说不清楚。这几乎成为本能。
常和小声尖叫:“怪了!哪有自己报警抓自己的。”
对面见两人磨磨唧唧,明显等不及了。转念一想,又不是君子打架,难不成还要先下战书再开战?索性上来飞踢一脚,半边灰尘被激飞。
一击出奇,幸得两人反应快,宁衍侧身躲过,常和迅速翻滚至一旁。
“你他大爷,没看到你爹在打电话?”常和把手机抓在手里,低声骂一句。
宁衍一偏头,看见常和正边播电话边闪躲,全然没主意到侧边袭来的猎猎寒光。
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只是没想到对面竟然真的会掏刀。看这劲,明显下了死手。
他咬舌,咬牙。一句话压在喉间、舌尖,欲发不发,几乎没挣扎多久便彻底哑火。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秘密,这是他的立身之本。
即使保守秘密不会给他带来多大权益,但暴露秘密,他就得完蛋。人们会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受欺骗。原来你,根本就看得见。一次小谎,他得用无数个谎去圆,最终无数个谎造成现在他不得不装瞎的局面。
如果是平常,放在任何时候,看见有人要砍死常和,宁衍绝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现在,是他刚刚叫常和打电话,人才没空看身边状况的。宁衍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因果干系,更不想因此背上常和的孽债与业障。
宁衍刻意地回避一切亲情友情爱情,似乎跟任何人都交情不深。大多时候,他把自己放在一个观察者的位置,用白色的眼睛,做一名合格的观众。不干涉,不打扰,不多此一举。
感情于他而言,总是可有可无,他也不太能体会这些纷繁复杂的感情。
对他来说,讨厌是最好用的,他可以平等地无差地讨厌所有人,但不能平等地无差地爱所有人。
而现在,宁衍只是注视那凄厉的刀,犹如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将要降临。
“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