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恍惚,他看见窗台边不知何时摆的一盆山茶花。
沿花盆下移,窗户外,蓝天下。
一条狭窄的巷子,几根电线划分景色,一只飞鸟掠过,竹制摇椅轻轻晃,红色水桶被过路人不小心踢翻,水翻流进臭水沟。
过路人笑着道歉,伸出两条修劲胳膊将水桶扶正。黑发,白色短袖,没戴帽子。并不显眼,却总扎着宁衍的目光。
挪不开,呼吸猛然漏了半拍,像轰然被押上绞刑台,心关绞紧,吐息加重。
昨天那人。
虽然昨夜没看清完整清晰的脸,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调子,世间再难找出第二个了。错不了的。
而且目的地很明确,直奔“小按摩师”而来。
他能查到宁衍的身份宁衍并不奇怪,镇上的盲人就那么几个。就算有背景势力都不用动用,城南城北稍微一打听就出来了。
宁衍抓着窗帘的手攥紧了些,指尖因用力而有些发白,只一瞬又松开。他面上旋即恢复如初,看不出半点刚才惊诧模样。
阴魂不散是吗?
手心冒汗,被冷气吹干,只剩下薄薄一层黏腻。他本想躲起来再说,转念一想对方都找上门来了,至少摸清他在这上班了。现在藏了,终归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再说被抓到把柄的明明是这人,他怕什么?
宁衍面上如常地将花盆挪移至右侧。此位置绝佳,正巧接受阳光,正午时又不至于太烈。白色花瓣细腻和微,似要凝出白雪。
低头看去时,那人身影已消失在门后,声音却出现在掌柜台前。
半轻不重,尾音上扬。伴着指节轻扣门板的清脆声。
“老板,你们这是不是有个盲人按摩师?”
语气并无质问,语调也不轻浮,随意得如话家常,听着亲切。偏生宁衍知晓此人的不怀好意。
小店中的职工都忙会起来了,此时堂中没人,寂静。
师父坐在柜台边,算盘哔啵哔啵,听见声音往外瞧一眼:“怎么?”
“店长吗?朋友介绍来的。”俊青年笑着回答。
师父哦一声,招呼地笑道:“新客啊?哪个朋友介绍的,回头我给他记上一笔。”
“恐怕师傅是没什么印象,我这位朋友就来过一次。”
“这样啊,”师父拉长尾音,“那也行吧。”
收起算盘,余光瞥过来人,黑发,黑眼,黑鞋,衣服上有几道灰色花纹。
这般指名道姓,起初曹生啰还以为是宁衍招惹什么仇家,找上门来了。眼下这么一瞧,好歹初印象是个正经人,至少不用把宁衍推出去顶罪,先舒半口气。
“为啥非得找个瞎的?”定定神,他随口一问。
“害,身上有疤,太丑了,不好示人,”那人叹口气,“都吓跑好几个了,这不听有朋友说这里有专门的盲人,想来看看。”
前半句理由听着还算合理,后半句显得有点刻意,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敏锐力曹生啰还是有的。
他呷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但是谁在乎,别在他店里掐起来算万事大吉。一天天的日子,不就这么过去,哪有那么多鸡飞狗跳。估摸着他去提醒宁衍也只会得到一句冷冰冰的瞎操心。
他是不自讨苦吃,有钱挣就行。
“行吧,人在楼上,”他从柜台里摸出一张卡,“你来得巧,正清闲呢,搁平常现在估摸还在路上慢悠悠。”
“半个钟头成吧?”他抬头问,“第一次也磨不了多久,太长了反倒效果不好。”
那人笑着接过卡片:“谢师傅。”
卡片上通常直接写了时长与内容,客户可以直接拿着去对应房号。但宁衍看不见,所以每次曹生啰得扯开嗓子喊他。
点上一根熏香,白烟缓慢飘。推车在床头旁,摆着几件用不上的工具。宁衍掀一遍被子,十指穿进手套。
床头开了个圆孔,刚好把脸埋进去。
俊青年上来起眼神便长在宁衍脸上,懒洋洋勾着唇角,高眉深目,探究的目光毫不避讳。
“小哥?老板喊我上来这,没走错吧?”
“没有。”
俊青年站在宁衍身后时,宁衍后脑勺仿佛被火燎过,背后传来的阴腻感同昨日一模一样,恍惚间宁衍似乎又听到那脚步声。
昨天,他活生生绕了三个圈,十分钟的路程磨了半个小时,那人却还跟着他。宁衍走到警察局门口,半哼不哼的曲调在不远处传来,没半分退避的意思。宁衍没那么害怕他,却也不能就这么走回家,他可不想日后天天有人守在他门旁。
他一开始想那人哪有这么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