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他褚玉
却好像比灰色更加枯槁。

    魔头眼下青黑,总是不带任何表情的脸上难得笑了起来,却笑得讥讽。

    【“还不如叫我魔头。”】

    【“‘江煜’这二字又何德何能从你这位正道骄子的口中被道出?”】

    不带阴阳怪气,“江煜”似乎是真的如此想的。

    那番话语传到裴褚衣耳中当真是万般刺耳。

    即使身处对立,但在裴褚衣眼里两人始终平等,哪有什么“何德何能”呢?

    刚想说什么,就见那个魔头猝尔垂眸,低眉:

    【“不若叫我‘阿煜’吧……”】

    *

    裴褚衣有些失神。

    他意识到,“江煜”好像从来就不喜欢这个名字。

    也许和他的童年有关,也许正是这个名字承载了江煜某些痛苦的回忆。

    “阿煜……”

    江煜眼睫一颤。

    ……有多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呢?

    而裴褚衣仍在喃喃着:“阿煜……玉……”

    如若换个名字呢?

    ——裴褚衣当然听懂了江煜和他说那番话的意思。

    小少年不好意思直言,只能如此迂回。

    又是什么养成了他这般性格?

    裴褚衣心疼这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想:我想给他祝福。

    但他真的有这个权力给他命名吗?

    再抬眼一看,只见面前的少年双眸不断眨动着,对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晶莹的水光在其中愈深。

    他也在等待着结果。

    心下一软。

    姓名本该受之父母,世道伦理如此。

    若要给“江煜”再命名,那裴褚衣就相当于违反了伦理。

    但话说,留下魔头,并将之收留,难道就符合伦理了吗?

    裴褚衣豁然一笑,下定了决心。

    “不如就姓‘褚’,叫褚玉吧。”

    “衣者为‘褚’,玉石的玉。”

    褚玉,褚玉,储藏的美玉。

    裴褚衣希望少年日后能如美玉,如玉亮眼,品性高洁,能不再沦于黑暗。

    毕竟是第一次给人命名,心下本还颇为忐忑,就听对面人已经开始重复起:

    “褚玉……褚玉……”

    赤瞳亮起,红潮复苏,滚动起轻盈的波浪。

    眼前小少年眼神亮亮,青黑的眼底不影响他的鲜活,只听对方一字一句地和裴褚衣道:

    “谢谢……我很喜欢。”

    欢悦漫散,逐渐覆盖了整辆马车,连裴褚衣好像都被此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凝望着褚玉,更看向褚玉身后的窗,看向遥远的地方。

    *

    他将少年的姓冠以自己的名,从此祝他平安喜乐,万事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