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帝恩将一杯刚泡好的、浓度超标的咖啡放在顾舟宇手边，自己则拿着一份现场报告，走到崔志言的办公桌前。
崔志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吓人，嘴唇紧抿，像是在抵御某种内部的痛苦。他面前的电脑屏幕暗着，并没有在工作。
“前辈，”韩帝恩轻声开口，将报告放在他桌上，“现场初步报告出来了，陷阱制作得很专业，但用的都是常见化学试剂和简单物理原理，来源很难追查。”
崔志言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在韩帝恩脸上。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手指却在触碰到杯壁时不受控制地一颤，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溅湿了桌面的一份文件。
韩帝恩眼疾手快地扶住杯子，用纸巾擦干水渍。他注意到崔志言的手冰凉，而且颤抖得比之前更加明显。
“前辈，你是不是不舒服？药吃了吗？”韩帝恩担忧地问。他记得医生开的应急药需要在一定症状出现时含服。
崔志言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含糊地应道：“……吃了。”
韩帝恩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状态，心里疑窦丛生。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崔志言通常放药的口袋，那里是瘪的。而他记得早上离开公寓前，自己特意把那瓶药放在了崔志言外套的内袋里。
他没有点破，只是心中那份担忧如同藤蔓般越缠越紧。他转身去饮水机接了杯热水，重新放在崔志言手边。“喝点热水吧。”
就在这时，顾舟宇那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有新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那串长序列密码！”顾舟宇语气带着破解难题的兴奋，“它不是单一密码，而是多层嵌套！我刚破译出最外层，指向了一个……数据库查询指令！”
“什么数据库？”元旭丹立刻凑过去。
“是一个……非公开的、需要特定权限才能访问的医疗药物不良反应监测数据库的查询指令片段！”顾舟宇快速解释道，“指令中包含了一个筛选条件——‘药物失效报告’！”
药物失效报告？
“清扫者”在查询药物失效报告？
这个发现完全出乎意料！一个高智商连环杀手，不关心犯罪记录，不关心社会漏洞，却在查询药物失效？
“他到底想干什么？”元旭丹一脸困惑。
韩帝恩也皱紧了眉头。这和他们之前对“清扫者”动机的推测（清理他认为的“垃圾”或与社会不公相关）似乎产生了偏差。
一直沉默的崔志言，此刻却猛地坐直了身体，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脸色更加难看。他盯着顾舟宇的屏幕，眼神锐利起来，仿佛捕捉到了什么。
“查……查询的具体药物是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紧迫感。
顾舟宇快速操作：“指令不完整，但残留字段显示，可能与……心血管类或神经系统类药物有关。”
心血管……神经系统……
韩帝恩突然想起崔志言吃的那些药，不就是作用于神经系统的抗抑郁和抗焦虑药物吗？难道……
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但他立刻否定了。不可能，“清扫者”的目标怎么会和前辈的药扯上关系？这太巧合了。
崔志言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泛白。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闭了闭眼，将那剧烈的情绪波动强行压了下去。
“继续破解……找出完整的查询内容和目标……”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然后再次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几乎打湿了他的鬓角。
韩帝恩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他走上前，低声道：“前辈，你需要休息，不能再硬撑了。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崔志言没有反驳。他或许是真的到了极限，或许是那个关于“药物失效”的发现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他极其缓慢地、借助韩帝恩手臂的力量站了起来，脚步虚浮。
韩帝恩向元旭丹和顾舟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继续，然后半扶半抱着崔志言，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公寓，将崔志言安顿到床上，韩帝恩看着他几乎是瞬间陷入昏沉却不安的睡眠，眉头紧锁，呼吸紊乱。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伸手，探了探崔志言外套内袋——空的。
他又检查了崔志言随身携带的背包，同样没有找到那瓶应急药。
药呢？
他明明放进去的。
一个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难道……前辈根本就没把药带在身上？或者说，他故意……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