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韩帝恩胳膊上的固定支架已经拆除,虽然动作还有些不便,但精神头十足。他手里拿着一个刚到的快递文件袋,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混合着兴奋与好奇的笑容,几乎是蹦跶着推开小组办公室的玻璃门。
“前辈!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当年那个湿地公园更早的规划图,说不定对以后查类似旧案有参考……”他声音清亮,话说到一半,却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只有元旭丹和顾舟宇两人。元旭丹正对着电脑屏幕抓耳挠腮地写报告,顾舟宇则一如既往地沉浸在他的数据流里。属于崔志言的那个位置,空着。桌面干净得近乎冷清,只有那盆韩帝恩之前偷偷放上去、据说能吸收辐射的小仙人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咦?前辈呢?还没来?”韩帝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疑惑地看向元旭丹。
元旭丹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他张了张嘴,没立刻回答,目光下意识地往办公室最里面、那个堆放清洁用具和旧资料的角落瞟了一眼。
顾舟宇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老大在里面。”他伸手指了指那个角落,“那里有个杂物间,空间还蛮大的。有时候老大……状态不好的时候,就会直接睡在里面。”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我们一般,不敢去打扰他。”
“状态不好?”韩帝恩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崔志言偶尔过分苍白的脸色,指尖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还有那个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白色药瓶。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放下手中的文件袋,放轻脚步,朝着那个不起眼的角落走去。
那里确实有一扇颜色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窄门,平日里被一个废弃的档案柜挡着一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韩帝恩轻轻挪开一点柜子,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混合着灰尘、旧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苦涩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杂物间里没有窗,光线昏暗,只有门缝里透进去的一点办公室照明。借着这点微光,韩帝恩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逼仄的空间里,杂物堆积,勉强留出一小块空地。崔志言就蜷缩在那片空地上,身下只垫了一层薄薄的、看不清颜色的旧毯子。他身上盖着的被子同样单薄,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背对着门口,像是要把自己完全藏匿起来。在他手边不远处的地上,散落着几片白色的药片,还有一个倒了的矿泉水瓶,里面的水洒出来一小滩,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与平日里那个冷漠、锐利,甚至带着几分厌世孤高的刑警队长形象,判若两人。这不是疲惫的沉睡,而是一种被某种无形重物彻底压垮后的、失去意识的昏沉。
韩帝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从未想过,那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甚至有些冷漠不近人情的前辈,私下里竟是这般光景。这哪里是“状态不好”?这分明是……病得很重。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绕过地上的杂物,蹲在崔志言身边。离得近了,他能看到崔志言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看到他即使在昏睡中也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头,以及那失了血色的、微微干裂的嘴唇。
“前辈?”韩帝恩用气音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崔志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像个寻求安全感的孩子。
韩帝恩伸出手,想去探探他额头的温度,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猛地停住。他怕惊扰到他。他默默地将洒落的药片一一拾起,放回那个滚落在旁的药瓶里,又将倒下的水瓶扶正。做完这一切,他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崔志言沉睡(或者说昏睡)的侧脸,一种混合着心疼、无力和某种坚定决心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剧烈地翻涌。
他不知道在杂物间里待了多久,直到腿脚都有些发麻,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元旭丹和顾舟宇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了然。
韩帝恩走到他们面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元哥,顾哥,今天给前辈请个假吧。我必须带他去医院。”
元旭丹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小韩。这里交给我们就行。老大他……唉,犟得很,从来不肯好好看医生。”
顾舟宇也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韩帝恩再次走进杂物间,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蹲下身,轻声却坚定地在崔志言耳边说:“前辈,我们得去医院。”
崔志言似乎被声音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