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冬天
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而迷茫,带着浓重的抗拒。他想推开韩帝恩,但手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走开……”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行,前辈。”韩帝恩的语气异常强硬,他不再顾忌,伸手穿过崔志言的腋下和膝弯,试图将他扶起来。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惊。“你今天必须去看医生。”

    崔志言挣扎了一下,但那挣扎如同困兽最后的呜咽,微弱而无力。或许是病的太重,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反抗无用,他最终放弃了,将滚烫的额头抵在韩帝恩的肩膀上,任由这个比他高大许多的年轻人,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他从那个阴暗寒冷的角落带离。

    去医院的路程沉默而压抑。崔志言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不稳。韩帝恩专注地开着车,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眉头紧锁。

    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看着化验单和问诊情况,眉头皱得很紧。“抑郁症伴有明显的焦虑症状,而且……”医生推了推眼镜,看向韩帝恩(他谎称是崔志言的表弟),“病人是不是长期睡眠严重不足,并且有擅自停药或不规律服药的情况?”

    韩帝恩想起那散落的药片和空了的药瓶,点了点头。

    “情况不太好。”医生语气沉重,“之前的治疗方案效果已经很不理想,这次是急性发作,伴有轻微的躯体化症状。需要立刻调整用药,并且……”医生顿了顿,强调道,“必须进行系统的心理干预,光靠药物压制是远远不够的。而且,他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不能再这样高强度工作了。”

    医生的诊断像一块块巨石,砸在韩帝恩心上。没有一点好转,甚至更糟。他一直都知道崔志言状态不好,却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拿着新开的药方,韩帝恩扶着精神稍微清醒一些、但依旧沉默抗拒的崔志言走出诊室。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崔志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韩帝恩停下脚步,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崔志言单薄的肩膀上,将他裹紧。崔志言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前辈,”韩帝恩看着他低垂的、没什么血色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先回家。你今天,还有明天,都休息。组里的事,有元哥和顾哥,还有我。”

    崔志言没有回应,只是任由韩帝恩搀扶着,走向停车场。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而坚定,一个瘦削而脆弱,以一种奇特的、相互依偎的姿态,融入了都市傍晚的车水马龙之中。

    这一次,韩帝恩没有询问,没有试探,他直接越过了那条界限,以一种近乎强硬的姿态,介入了崔志言那片冰冷而孤寂的世界。他不知道这会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但他知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杂物间里,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冬天似乎提前降临了,但至少,他试图为他披上一件御寒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