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志言猛地停住脚步。
韩帝恩差点撞到他背上,及时刹住车。
“闭嘴。”崔志言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跟着可以。再发出一点声音,就滚。”
韩帝恩立刻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用力点头,眼睛依旧亮晶晶的,表示自己绝对服从。
世界终于清静了。
崔志言继续往前走,走向停车场。他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背上,带着某种让他极度不适的探究和……兴趣?
他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韩帝恩动作迅速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了进来,高大的身躯让原本还算宽敞的副驾驶空间瞬间显得有些逼仄。他自觉地拉过安全带系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回膝盖上,目视前方,严格遵守着“闭嘴”的命令。
崔志言发动车子,驶出市局大院。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敲打车顶和窗户的细密声响,以及发动机低沉的轰鸣。烟草味还没有完全散去,现在又混进了一丝来自韩帝恩身上的、清爽的皂角香气,两种味道诡异交融。
崔志言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或者说,他看起来像是在专注地看。实际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或者说,是被一种熟悉的、巨大的虚无感充斥着。他不想思考,不想说话,不想理会身边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的麻烦。
就在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崔志言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电话,是内部通讯软件的紧急呼叫提示音。
他单手扶稳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队里内勤小刘发来的消息,附带了一个地址和简要情况。
【崔队,城西‘蓝调’酒吧后巷,发现一具男尸。初步判断是醉酒冻死,但发现尸体的环卫工人觉得不对劲,报警了。距离你们最近,麻烦先过去看一下现场。法医和勘查车已经在路上了。】
崔志言瞥了一眼地址,方向盘一打,改变了行车方向。
一直保持沉默的韩帝恩似乎察觉到了动向变化,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些,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但他牢记命令,没有出声询问。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个灯光昏暗、堆满垃圾桶的小巷口停下。巷子已经被先到的派出所民警用警戒线隔离了起来,线外围着几个看热闹的人和一脸紧张的酒吧负责人。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地面泥泞不堪。
崔志言熄火,下车,没穿雨衣,直接弯腰钻过了警戒线。韩帝恩紧随其后,他的动作轻盈而准确,高大的身躯穿过警戒线时没有碰到分毫。
一股垃圾腐烂和尿液混合的酸臭气味扑面而来,比雨水更让人窒息。
派出所的民警认识崔志言,看到他过来,连忙迎上来,简单汇报情况:“崔队,您来了。死者男性,大概三十岁左右,身上没有明显证件。初步看像是喝多了倒在这里冻死的,但第一个发现他的环卫大姐说,他躺的姿势有点怪,而且……脸色太干净了。”
“干净?”崔志言挑眉。
“对,就是……不像在这种地方躺了一夜的人。”民警努力组织着语言。
崔志言没再问,朝着巷子深处那个被蓝色防水布半遮盖的白色轮廓走去。
法医还没到,现场保持着最初的样子。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面朝上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双眼圆睁,望着灰蒙蒙的、不断落下雨丝的天空。他的脸上确实很“干净”,没有污泥,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连雨水都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污渍,仿佛被人仔细擦拭过。这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领带松松散散地挂着,西装扣子解开,露出了里面的衬衫。衬衫的领口处,似乎有一点不自然的皱褶。
崔志言蹲下身,隔着一定距离仔细观察。他没有触碰尸体,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死者双手自然放在身体两侧,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搏斗留下的皮屑或污垢。
“前辈。”
一个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崔志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侧头,看到韩帝恩不知何时也蹲在了他身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
韩帝恩的目光并没有看崔志言,而是紧紧锁定在尸体的领口处,他的眼神不再是刚才那种纯粹无害的明亮,而是透出一种专注的、近乎锐利的光芒。
他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指向尸体衬衫领口那个不自然的皱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那个痕迹……像是领带被用力拉紧又松开后留下的。醉酒冻死的人,不会这样。”
崔志言瞳孔微缩,再次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