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长安城未央宫深处,本应万籁俱寂,却有一股无形的压抑弥漫,连巡夜的禁军都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新朝皇帝王莽,身着玄色龙袍,独立于高耸入云的观星台顶端,仰望着浩瀚星空。他虽登临九五,眉宇间却无半分安逸,反而充斥着焦虑,双手紧握白玉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忽然,北方紫微垣帝星晦暗不明,其侧一颗原本黯淡的赤色星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红光!赤芒如血,炽烈如火,竟瞬间压过了群星,成为夜空中最耀眼的存在!赤光暴涨,旋即收敛,拖着长长的光尾,自北天划破深沉苍穹,所过之处,云气翻涌,其势磅礴,将这天幕都撕裂开来,直坠向东南方向。
“噗——”王莽身旁,一位始终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的身影猛地一颤,兜帽下传出沉闷的痛哼,一缕暗红色的血液自其嘴角溢出,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间化作丝丝黑气消散。此乃新朝国师,太虚子,无人知其来历年岁,只知其修为深不可测,尤善占星卜卦、窥探天机,为王莽最为倚重的心腹。
“国师!”王莽悚然转身,玄色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此星象何解?莫非……又是那些不甘心的刘氏余孽?”
太虚子勉强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声音沙哑而凝重:“陛下,紫薇帝星摇曳晦暗,主皇权不稳,国本动摇。而那颗赤星……非是寻常妖星,乃是上古赤帝(炎帝)精魂所化,主兵戈、杀伐与新朝之兴替!其星陨落,非是消亡,而是……归位!回归其应许之身!”
他伸出一根干枯如老树皮的手指,指向东南方向:“赤帝星坠于南阳郡界,光耀天地,其势不可挡!此乃大凶之兆,昭示赤帝血脉已然苏醒,秉承天命,紫薇星命亦将归附其身。此子,便是新朝之心腹大患,陛下之……天命克星!”
“天命克星?”王莽眼中闪着厉色与阴鸷,他篡汉自立,以新代旧,最恨的便是这“天命”二字。他苦心孤诣,以秘法窃取、镇压汉室龙气,岂容他人再以天命相夺?“可能算出此子确切所在?姓甚名谁?”
太虚子缓缓摇头,兜帽的阴影掩盖了他复杂的表情:“天机混沌,有其庞大气运庇护,如雾里看花,难以精准定位。只知应在南阳蔡阳一带。然,赤帝星初醒,尚在微末,潜龙在渊,正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之时!”
王莽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寒声道:“传朕密旨,着‘影阁’即刻组建最精锐的‘星陨’队,秘密前往南阳郡蔡阳县!持朕令牌,当地官府兵卒皆可调动!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凡近半年内有修行资质显现、命格奇特、言行异于常人之少年,皆在排查之列,若有疑者……杀无赦!取其心头精血,带回查验!”
“遵旨!”阴影中,有数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躬身领命,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随即如鬼魅般消散于浓重的夜色中。
……
这新朝立国十余载,看似天下一统,皇权浩荡,实则如一副烂柯棋局,处处是裂痕,民怨如积薪,只待一点星火。且说赤帝星坠落的南阳郡蔡阳县白水乡,往年春日该是犁耙水响、人声鼎沸、商贩盈街的光景,如今却只余一片萧索。田埂边杂草丛生,村落里鸡犬之声稀疏,唯有官府胥吏催税如虎狼的呵斥声,打破乡间的死寂。几个衣衫褴褛的后生聚在村头老槐树下,红着眼骂:“王莽那厮!偏要学那古旧的周礼,改币制、换官名,朝令夕改,赋税重如山,平白搅乱了几百年的生计,这是将活人往死里逼啊!”话语中充了满愤怒。
……
隅中时分,春日阳光已带了几分炙热。一片略显贫瘠的田地里,一个身着粗布短打、裤腿挽到膝盖的青年,正使劲驱赶着一头老黄牛犁地。他面容俊朗,鼻梁高挺,嘴唇紧抿,虽在农作,却难掩眉宇间那股勃发的英气与异于常人的沉静气质,正是日后光耀史册的汉世祖光武皇帝,此刻尚是农家子弟的刘秀,表字文叔。
“文叔,歇歇吧!日头毒了,当心中了暑气!”田垄上,有相熟的乡邻扛着锄头经过,高声喊道。
刘秀直起腰,用搭在肩头的汗巾擦了把额上滚落的汗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神情坚毅地看了看头顶的烈日和脚下亟待耕耘的土地:“就好,叔,我把这最后一垄犁完便歇。春耕耽误不得。”
不知为何,从今日清晨起,他心中总有些莫名的悸动,似有小鼓在胸腔里轻轻敲击,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轻轻震颤、苏醒。自他懂事起,便隐隐觉着自身与他人略有不同,力气似乎随着年岁增长而越来越大,远超寻常农人,学文习武也远比旁人快些,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梦中,会见到一片无边的、温暖而威严的赤红火焰,在火焰深处,似乎有一个模糊而伟岸的身影注视着他。他一直只当是自己心思活络,或是劳累所致的怪梦,并未深想。
就在这时,路边半人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