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荒马乱的圣诞节
    十二月冰冷的气息裹挟着霍格沃茨,城堡巨大的石窗蒙上了一层白霜,模糊了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和开始飘落的稀疏雪粒。礼堂里早早挂起了冬青和榭寄生,巨大的圣诞树在穹顶下熠熠生辉,施了魔法的雪片在树冠周围无声飘落,又消失在触及地面前的一瞬。然而这节日的暖意,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格蕾丝身外。

    她坐在魔药教室,面前摊开的《高级魔药制备》书页边缘,被她无意识捏紧的手指揉搓得卷起了毛边。坩埚里正熬煮着一锅用于治疗疥疮的基础药水,本该是清澈的碧绿色,此刻却在她的注视下翻滚出浑浊的、令人不安的褐黄泡沫,发出轻微的、如同泥浆冒泡般的“咕嘟”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呛得旁边的索菲亚捂住了鼻子。

    “格蕾丝?”索菲亚担忧地碰了碰她的手臂,“你的坩埚……颜色好像不太对?”

    格蕾丝猛地回神,视线从那锅糟糕的药水上抬起,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片,带着一种被打扰的、毫不掩饰的戾气扫过索菲亚的脸。“哪里不对?”她的声音绷得很紧,尖锐得像绷到极限的琴弦,“我按步骤做的!一个气泡都没多搅!你是不是觉得我连这种基础的东西都搞不定?”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在空旷了一些的教室里激起微弱的回响。

    索菲亚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眼中瞬间蓄满了委屈的水光。“我……我只是提醒一下……”她嗫嚅着,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远离了格蕾丝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西弗勒斯坐在格蕾丝的斜对面,正低头切着一块烤土豆。从格蕾丝开始熬煮那锅药水起,他的眉心就未曾舒展过。此刻,他停下了动作,刀叉无声地搁在盘边。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越过长桌,落在格蕾丝紧握搅拌棒、指节发白的手上,扫过她微微急促起伏的胸口,最后定格在她紧抿的、透着一丝不自然的苍白的嘴唇,以及那双黑眼睛里翻腾着的、难以名状的烦躁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猩红血丝。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格蕾丝从来不是情绪如此外露的人。最近几天,她像变了个人,如同一只被强行塞进狭小笼子的鹰头马身有翼兽,焦躁、易怒、一点就着。魔药课拒绝和他搭档上心不在焉频频出错,图书馆里会因为旁人翻书的“沙沙”声突然摔书离席,甚至对平素温和的弗立维教授都敢顶撞回去。西弗勒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底的疑虑如同藤蔓般滋长缠绕。他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偶尔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乱和茫然。

    “基础药水第三步骤,顺时针搅拌三圈后,需逆时针回半圈以稳定魔力流。”西弗勒斯的声音平直地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视线并未离开格蕾丝的脸,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你逆时针那半圈,忘了。”

    格蕾丝猛地转头瞪向他,黑发因她剧烈的动作甩到脸颊上。她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西弗勒斯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此刻在她耳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指责意味。一股灼热的怒气直冲头顶,烧得她眼前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我忘了?西弗勒斯·斯内普!”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他的名字,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带着尖利的颤抖,“你以为你是谁?魔药天才?无所不能?我的每一步操作都要向你报备吗?我熬坏一锅药水碍着你什么事了?还是你觉得看我出丑特别有意思?!”她“啪”地一声将搅拌棒狠狠摔在桌面上,残余的药液溅在摊开的书本上,留下肮脏的污渍。坩埚里那锅失败的药剂似乎也被她的怒火点燃,猛地沸腾起来,褐黄色的泡沫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臭味,几乎要溢出锅沿。

    西弗勒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他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清晰地看到了格蕾丝眼中那抹失控的猩红,那绝不仅仅是愤怒那么简单。那是一种被某种东西侵染的、非理性的狂躁。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锁住她,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被重要的人背刺的不敢置信,有被冒犯的冰冷怒意,有深切的担忧,更有一丝冰冷的探究。他在无声谴责她,也在无声地确认自己的判断。

    “够了!”索菲亚不敢置信的喊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石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们吵吧!我受够了!”她胡乱抓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礼堂,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格蕾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索菲亚跑开的方向,又看看眼前那锅还在冒着恶臭浓烟的失败品,再迎上西弗勒斯那令人心底发寒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愤怒、委屈和某种无法言说的混乱感狠狠攫住了她。她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坩埚。

    “对!都受够了!你们最好都离我远点!”她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一把抓起自己的背包(里面的某个角落,那顶被层层锁咒封印的冠冕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转身大步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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