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令着其他的蜘蛛,去封锁整个空间,而他自己,则迎着那团翻滚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黑雾,一步一步地,向着风暴的中心——那个早已失去意识、被黑雾包裹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我,走了过去。
“团长!”玛琪发出了担忧的惊呼。
黑雾感受到了他的靠近,变得更加狂暴。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如同来自地狱的锁链,向他席卷而去!
库洛洛不闪不避。他只是,平静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伊娜丝。”
“看着我。”
“那不是你的力量。回来。”
他的声音,像一根无形的、带着奇异魔力的丝线,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由怨念和疯狂构成的壁垒,精准地,触碰到了我那早已迷失的、最深层的意识。
我……
我好像听到了……谁在叫我……
那团包裹着我的、狂暴的黑雾,因为我的意识出现了一丝动摇,而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这个瞬间。
库洛洛的身影,已经穿越了那片死亡的风暴,来到了我的面前。
他伸出手,用他那微凉的、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够了。”
他说。
“回来吧,伊娜丝。”
那团由母亲的执念所形成的、强大的、无人能敌的黑色风暴,就因为他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和我意识里那一丝丝的动摇,缓缓地,平息了。
黑雾,如同退潮一般,重新缩回了我的身体里。
我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从半空中,坠落了下来。
坠入了一个,温暖而又……无比危险的怀抱。
我最后的意识,是看到库-洛洛那张近在咫尺的、沾染了些许灰尘的脸,以及他那双,充满了极致的、复杂的、仿佛在看一件最棘手的、却又最完美的收藏品的……黑色的眼眸。
我是在蜘蛛的巢穴里醒来的。
空气中,是血腥味、消毒水、和一股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汗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我躺在一张算不上柔软的床上,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破旧的天花板。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了我的脑海。
富商的惨叫,宾客的哀嚎,蜘蛛们的杀戮,以及……我那彻底失控的、疯狂的母亲。
我的任务失败了。显而易见。
我的委托人,大概率,已经在旅团最初的那场屠杀中,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我需要保护的那个“时光的沙漏”,此刻,应该正静静地躺在旅团的战利品仓库里。
这意味着,我的委托费,也彻底泡汤了……
我很郁闷。
自从再一次遇到库洛洛这个男人之后,我就没有好运气过。
我的人生,就像一辆本来在自己轨道上平稳运行的火车,因为他的出现,被强行撞出了轨道,冲向了一片混乱不堪的、无法预测的未来。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床边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库洛洛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书,平静地看着我。他的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黑色的风衣。
“我的任务……”我看着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的委托人死了,”他替我把话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你的任务,从他死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自动结束了。”
“……”
我无言以对。
“你毁了我的任务。”我用一种控诉的、带着起床气的、不爽的语气说道。
“是你身上的那个‘东西’,差点毁了我的‘掠夺’。”他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损失了一半的战利品,还差点折损了两名团员。”
“那又怎样。”我耍赖般地,将头扭到了一边。
“呵。”
我听到他发出了一声轻笑。他站起身,走到我的床边,俯下身,用那双深不见底的、我永远也看不透的眼睛,注视着我。
“伊娜丝,”他说,“你看到了。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就像一个不稳定的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你一个人,根本无法控制它。”
“留在我身边吧。”
他再一次,对我,发出了邀请。
“只有我,能帮你。”
……我没有答应。
我沉默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的眼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个男人的本质,是掠夺。他像一个黑洞,会将靠近他的一切,都毫不留情地吞噬、分解,变成他收藏品的一部分。他不可能,会给我带来我真正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