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祁寒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从那个压抑家中逃离后的疲惫，以及一种回到安全港湾的松懈。他将肩上那个并不沉重的双肩包取下来，轻轻放在自己的椅子上。宿舍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安静，只有陆昭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正准备打开台灯，目光却一下子定住了。他的书桌桌面被仔细地擦拭过，显得格外干净。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用回形针别好的、复印清晰的资料，最上面一页的页眉用红笔清晰地标注着“物理竞赛拓展题重点解析”。旁边还放着一盒看起来包装很精致、印着外文商标的黑巧克力，巧克力盒下面压着一张熟悉的便签纸，上面是陆昭那特有的、工整清晰得像印刷体一样的字迹：【物理竞赛拓展题重点解析，仅供参考。巧克力补充能量，晚上别饿着。】
祁寒拿起那盒巧克力，冰凉的金属包装壳触感细腻。他记得自己上周某个晚上刷题到很晚时，曾随口说过一句“有点低血糖，头晕”。当时陆昭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里。
“顺手买的。”陆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连头都没有回，笔尖划动的声音也没有停下，“超市促销，买一送一。”
祁寒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他拆开精致的包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浓郁微苦的可可味立刻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回甘，缓缓滑过喉咙。“谢谢。”他轻声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心里某个因为回家而变得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也被这微小而具体的甜意悄然熨帖，泛起一丝暖流。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内容是一千米体能达标测试。秋日的阳光不算猛烈，但跑道被晒得有些发烫。跑到第二圈时，祁寒因为周末回家的精神消耗和心绪不宁，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紊乱，步伐也沉重起来，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渐渐落在了队伍的中后段。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涩痛。就在他感到有些吃力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后面匀速追了上来，稳定地跑在了他的外侧跑道，是陆昭。他没有看祁寒，也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保持着几乎与他平行的速度，规律地摆动着双臂，脚步落地轻盈而富有节奏。那稳定而清晰的脚步声和均匀的呼吸声，像一种无声的、强有力的节拍器，奇异地传导过来，让祁寒有些混乱和焦躁的节奏逐渐被引导、被安抚，慢慢稳定了下来。最后冲刺的直道，陆昭才骤然加速，像一道离弦的箭般超过了他，率先冲过了终点线。祁寒跟着冲过终点后，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叶火辣辣地疼。眼前忽然出现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握着瓶身的手指修长干净。他抬起头，看到陆昭站在面前，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但呼吸还算平稳，只是脸颊有些泛红。他把水递过来，语气平淡：“补充水分。”
“谢了。”祁寒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畅。
“及格了。”陆昭看着手腕上的运动手表，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地报出祁寒刚刚跑出来的、勉强踩在及格线上的成绩，然后便转身走向体育委员去登记成绩了。仿佛刚才那段漫长的、并行的奔跑，真的只是跑道上的一个偶然巧合，没有任何额外的意义。
然而，最让祁寒内心产生触动的是周三晚上。他正在攻克一道物理老师发的、难度颇高的电路设计与故障分析综合题，陷入了瓶颈。草稿纸上画满了各种电路图，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数据，但其中一个关键节点的电压计算始终无法闭合，反复验算了几遍结果都对不上。烦躁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耐心，他用力揉掉了好几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团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响声。对面床铺的陆昭似乎一直留意着他这边的动静，见状，轻轻合上了自己正在看的英文原版小说，站起身，走了过来。
“哪里卡住了？”他俯下身，靠近祁寒的书桌，目光落在那些凌乱潦草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