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学校周边充满烟火气的小吃店、书店,逐渐变为繁华商业区冰冷的玻璃幕墙大厦,再穿过几条主干道后,景色陡然一变,成了两旁栽满高大法国梧桐的幽静林荫道,最终驶入一个设有岗亭、需要特殊通行证才能进入的高档别墅区。穿过一道又一道森严的自动铁艺大门,车子最终停在一栋设计极简、线条冷硬、充满现代主义风格的独栋别墅前。巨大的落地窗在阴雨天里反射着惨白、了无生气的光,像一只只巨大而冷漠的眼睛,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祁寒没有等刘琨绕过来撑伞,自己推开车门,径直踏入了细密的雨幕中。冰凉的雨丝立刻沾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外套,带来一阵寒意,却也让他被车内暖气熏得有些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他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台阶,走向那扇厚重、带有隐秘电子锁的铜质大门。还未等他伸手,大门便无声地自动向内滑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却空旷得足以产生回声的挑高门厅。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价格不菲的檀香,混合着从中央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带着凛冽寒意的空气。
“少爷,您回来了。先生在二楼书房等您。”管家陈伯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旁,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脸上是经过严格训练、无可挑剔的恭敬,但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温度,只有公式化的尽责。
祁寒点了点头,将肩上湿漉漉的双肩包和滴着水的外套脱下,递给一旁垂手侍立的年轻佣人。他只穿着单薄的校服衬衫,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铺着深色地毯的弧形楼梯。每一步踏在柔软的地毯上,都几乎听不到声音,但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让孤独感更加清晰刺骨。
二楼走廊深邃而安静,两侧墙壁上挂着一些他看不懂、却标价不菲的抽象画。他走到走廊最深处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黄铜把手的实木门前——那是父亲的书房,也是这个家里权力核心的象征。门虚掩着,留有一条缝隙,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
祁寒在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蓄足够的勇气,才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像巨石投入深潭。
他推门而入。书房极大,几乎堪比一个小型图书馆,整面墙的定制书柜里塞满了各种精装烫金封面的书籍,但它们排列得过于整齐,更像是一种彰显品味和财富的冰冷装饰,而非用于阅读。巨大的、用整块非洲红木打造的书桌后,父亲祁泽背对着门口,坐在那张高靠背的意大利真皮办公椅上,正凝望着窗外被雨水彻底模糊了的、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羊绒家居服,身形依旧挺拔,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放在书桌角落的蒂凡尼台灯,昏黄的光线在偌大的空间里划出一小片光晕,将周围衬托得更加幽暗深邃,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祁寒在离书桌约三米远的地方站定,像一尊雕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那个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背影。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只能听到窗外持续不断的、细密的雨声,以及墙上那座价值不菲的、瑞士定制古董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击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像是在为某种倒计时。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祁泽才极其缓慢地转动椅子,面向祁寒。他的目光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探照灯,锐利、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从上到下,极其缓慢地扫视着祁寒,从他还带着湿气的头发,到洗得干净的校服衬衫,最后定格在他脚上那双已经有些旧、鞋边还沾着几点干涸泥渍的普通运动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形成一个代表不悦的细微褶皱。
“看来,”祁泽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嘲讽,“普通公立高中的生活,确实很能‘磨练’人。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