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轮到他值日,负责擦黑板。
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还在磨蹭的值日生,陆昭才背起书包,走到正在用力擦拭着黑板下方粉笔字迹的祁寒身边。
粉笔灰簌簌地飘落,在空气中形成一片微小的白色尘雾。
“喂,祁寒。”陆昭随手拿起讲台上的另一个板擦,帮着擦黑板中间那片区域,语气尽量装得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偶然想起的话题。
“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在看一枚古钱币?我对那个也挺感兴趣的,我爷爷以前就喜欢收藏这些老物件,家里还有几枚品相不错的‘乾隆通宝’,要不要找个时间一起看看?”
祁寒擦黑板的动作猛地一顿,那用力的、带着某种发泄意味的挥动骤然停止。
他转过身,看向陆昭,眼神在那一瞬间锐利得像两把刚刚淬过火的冰锥,仿佛要刺穿陆昭故作轻松的表象,直抵他话语背后真正的意图。
那目光冰冷、审视,甚至带着一丝被侵犯了私人领域的不悦和警惕,让陆昭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不用。”祁寒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几乎能冻住周围飘散的粉笔灰尘,“我对那些旧东西,没兴趣。”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说完,他不再看陆昭,用更大的力气将黑板剩余的部分擦得干干净净,仿佛要抹去所有痕迹。
然后,他将抹布扔进墙角那个盛着半桶污水的水桶里,发出“噗通”一声闷响,溅起几点浑浊的水花。
他拎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肩带勒在瘦削的肩上,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教室,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被夕阳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绝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陆昭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水桶里因为抹布的投入而荡漾开的一圈圈浑浊涟漪,慢慢归于平静,最终只剩下水面上漂浮的粉笔灰和杂质。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胸口有些发闷。
试探失败了,而且可能引起了祁寒更强的警惕和反感。但他并没有感到气馁或放弃,反而更加确定,那枚铜钱,绝对是打开祁寒内心那座坚固堡垒的一把关键钥匙。
只是现在,这把钥匙被它的主人更加警惕地、更深地藏了起来。他需要更长时间的耐心,更巧妙的策略,以及一个更好的时机。
夜色如期而至,像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润了整个校园。107宿舍再次被黑暗和寂静笼罩,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微弱光芒,为室内家具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陆昭躺在床上,听着对面床铺传来均匀而轻浅、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祁寒今晚似乎睡得异常安稳,没有任何异响。
但陆昭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之下,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与过往的冰山。他望着天花板上被微光映出的、模糊不清的斑驳痕迹,暗暗下定决心。
他需要更耐心,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观察、等待,寻找那个最合适的契机。
他要找到正确的方式,去接近那个被重重迷雾包裹着的、真实的祁寒,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更因为昨夜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让他无法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