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边的位置,拧开了水龙头。冰凉刺骨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冲击着搪瓷脸盆的底部,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打湿了他的手背。

    他一边慢吞吞地挤着牙膏,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更加仔细地观察着祁寒。这种过度的、毫无破绽的平静,反而像一种无声的宣告,更加坚定了陆昭昨夜并非错觉的判断。

    这是一种刻意的、近乎本能的掩饰,一种将真实自我与情绪深深埋藏、用冰冷外壳紧紧包裹起来的防御姿态。

    “昨晚……没睡好吗?”陆昭将牙刷塞进嘴里,声音因为含着牙刷而显得有些含糊不清,他故意让语调显得随意,仿佛只是清晨醒来没话找话的寒暄,“我好像半夜听到你那边有点动静,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选择了一种最轻描淡写、最不容易引起对方警觉的方式切入这个话题,试图敲开那坚硬外壳的一丝缝隙。

    祁寒漱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流畅得如同预设好的程序。他将口中的白色泡沫吐掉,拿起水杯接满清水,仔细地漱口,清洗牙刷,每一个步骤都完成得一丝不苟,没有浪费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直到把牙刷和杯子整齐地放回脸盆,用毛巾擦干嘴角和手指上残留的水渍,他才抬起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陆昭带着探究神情的脸,然后转向墙上那面布满水渍和划痕的模糊镜子,看向镜子里自己那张毫无波澜、甚至有些苍白的脸。

    “没有。”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像一块被雨水打湿的石头,冰冷而实在,“我睡得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可能你听错了,是李锐睡觉老喜欢说梦话,还磨牙。”

    这个否认干脆利落,毫无犹豫,甚至主动提供了一个合情合理、且无法立即验证的解释,完美地堵住了陆昭后续所有试探的可能。

    说完,他端起脸盆,侧身从陆昭旁边狭窄的空隙走过,手臂避免任何接触,没有再多停留一秒,也没有再看陆昭一眼,径直离开了这片喧闹潮湿的水房。

    他的背影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决绝,仿佛一道移动的、不可逾越的界限。

    陆昭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怔忪、甚至带着一丝挫败感的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吐掉嘴里的泡沫,清凉的薄荷味此刻却带着一丝苦涩。

    果然,祁寒的防御壁垒,比想象中还要坚固和敏感,任何试图靠近的意图,都会被他敏锐地察觉并果断地拒之门外。

    上午的课程按部就班地进行,教室里的空气随着日照增强而变得暖烘烘的,夹杂着书本的油墨味和少年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汗味。

    语文课上,老师讲解着古诗词的意境,祁寒依旧沉默地听着,面前摊开的课本崭新得像刚从印刷厂出来。

    页角平整,没有任何翻阅的痕迹,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书本上,又似乎穿透了纸张,落在了某个遥远的、不为人知的地方。

    数学课上,当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在黑板上画出一道复杂的、需要立体空间想象力的解析几何压轴题,并详细讲解着繁琐的辅助线添加步骤时,陆昭注意到。

    祁寒虽然依旧没有抬头看黑板,但他放在桌下的右手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极轻、极有规律地划动起来。指尖移动的轨迹,精准而流畅,隐约正是在构建那道题所需要的空间坐标系和关键的辅助线图形,甚至比老师画的更加简洁、优美。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意识已经抽离,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那无形的演算中。

    然而,就在那张完美的示意图似乎在他脑海中彻底成型的瞬间,他划动的手指骤然停止,然后轻轻收起,放回桌面,目光也重新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空洞和平静,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专注从未发生。

    他始终没有举手,也没有在任何草稿纸上留下丝毫演算的痕迹,就像一台精密计算后自动清除缓存的高级仪器。

    课间操的铃声如同赦令,瞬间点燃了校园的活力。阳光终于彻底挣脱了清晨铅灰色云层的束缚,变得明亮而富有热度,金灿灿地洒满宽阔喧闹的操场。

    塑胶跑道上,篮球架下,到处都是追逐打闹、释放着过剩精力的身影。同学们像出笼的麻雀,叽叽喳喳,享受着这宝贵的二十分钟自由。

    笑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篮球撞击篮板的砰砰声,汇成一股充满生命力的声浪。

    祁寒却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绕过了这片沸腾的喧嚣。他沿着操场边缘那条很少人走的、铺着碎石子的小径,走向那排叶子几乎落光、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的梧桐树下。

    他背靠着粗糙皲裂的树干,微微仰起头,闭着眼,任由稀疏却温暖的阳光透过纵横交错的枝丫,在他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那姿态,不像是在享受阳光的温暖,更像是一个长期蛰伏于暗室的人,在小心翼翼地、带着些许不适地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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