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校生
其来的动作惊得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只是用平淡无波的声音回答:“一个普通学校。”

    徐辉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撇了撇嘴,语气带上了几分不爽:“嗬,还挺拽嘛。”他旁边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了几声,说着“辉哥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之类的话。

    祁寒像是完全屏蔽了这些噪音,拉上书包拉链,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徐辉几人,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清瘦的背影在喧闹的、挤满了追逐打闹同学的走廊里,像一艘沉默的孤舟,划开人流,迅速消失在转角。

    陆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着祁寒空荡荡的座位,以及桌面上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那种近乎苛刻的整齐状态,心中的好奇越发浓重。

    这个新同桌,就像一本装帧朴素却内容晦涩难懂的书,初看平淡无奇,细究之下却处处透着不寻常。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疏离,那双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眼睛,都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想要深入了解的冲动。

    下午剩下的两节课,祁寒依旧保持着同样的状态。英语课上,他安静地听着,口语练习时发音标准却毫无感情色彩;历史课上,他目光游离,似乎对老师讲述的波澜壮阔的历史事件毫无兴趣。

    他不与任何人交谈,不参与任何课间的小圈子讨论,就像一滴油浮在水面上,无法融合。

    放学时分,不知何时,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天色比之前更加阴沉。

    同学们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书包,三五成群地涌出教室,喧闹声、雨伞开合的砰砰声、互相招呼声交织在一起。陆昭因为轮到值日,需要打扫教室卫生,晚走了一会儿。

    等他麻利地擦完黑板、摆好桌椅,锁上教室门,走到教学楼出口的宽敞屋檐下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祁寒独自站在那里,望着门外连绵的雨帘,眼神依旧没什么焦点。他没有打伞,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雨停,又仿佛只是无处可去。

    “没带伞吗?”陆昭走过去,熟练地撑开自己的黑色长柄伞,伞面很大,足够容纳两人,“一起走吧,宿舍楼顺路。”

    祁寒闻声转过头,看了陆昭一眼,目光在他撑开的伞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雨幕,摇了摇头,语气疏离而肯定:“谢谢,不用。我等雨小点就走。”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陆昭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见他态度坚决,便笑了笑,也不勉强:“那行,你自己小心点,别淋湿感冒了。明天见。”

    他撑开伞,步入了细密的雨丝中。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祁寒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雨幕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流动的、模糊的屏障,将他与周围奔跑躲雨、嬉笑喧闹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屋檐下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一刻,陆昭莫名觉得,那个身影透着一股与这潮湿温暖的春日傍晚格格不入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意和孤寂。

    祁寒目送着陆昭的背影在雨雾中渐渐模糊,直到拐过教学楼前的花坛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款式极其简单、甚至有些老旧的黑色电子表,屏幕上跳动着精确的数字。

    他静静地又等了约莫五分钟,直到雨势似乎真的减弱成了几乎可以忽略的毛毛细雨,才将校服外套连着的帽子拉起,盖住了黑色的短发,稍稍遮住了前额和眼睛,步入了那片湿漉漉的暮色之中。

    但他并没有走向学生宿舍区的方向,而是转身,沿着一条被高大香樟树遮蔽的、较少人行走的小径,朝着校园深处那座有些年头的、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的老图书馆走去。

    他的脚步在湿滑的、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依然稳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悄无声息,仿佛无论面对怎样的环境和际遇,他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沉默地应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