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处生根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钻进柳泊笙的鼻腔,他已经闻了整整五个月。这味道附着在他的衣服上,缠绕在他的发梢,甚至渗透进他的梦里。他坐在病床前,握着陈砚南的手,那双手曾经有力地签署过上亿的合同,如今却只能无力地任他抚摸。

    “今天外面下雨了,砚南。”柳泊笙轻声说,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也是这样的雨天。”

    陈砚南安静地躺着,只有呼吸机规律的声响证明生命还在他破碎的身体里流动。

    柳泊笙的记忆飘向那个并不遥远的过去。

    ——

    那年柳泊笙二十二岁,刚走出大学校门,凭借优异的成绩和教授的推荐信,挤进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陈氏集团。他来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小学教师,从小教导他知识改变命运。他确实改变了命运,只是当时他不知道,命运给予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面试那天细雨绵绵,柳泊笙的白衬衫肩头被雨水浸出深色的痕迹。他抱着一沓作品集和证书,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双腿不自觉地轻微颤抖。

    “下一位,柳泊笙。”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面试间。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轮廓。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打电话。那人转过身来,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先坐下。

    柳泊笙安静地坐下,目光不敢四处张望,只好盯着自己的膝盖。但他能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说着他不太懂的业务术语。几分钟后,电话挂断了,男人走到他对面坐下。

    “柳泊笙?”陈砚南翻看他的简历,“很优秀的成绩。”

    “谢谢陈总。”柳泊笙没想到集团总裁会亲自面试基层员工,紧张得手心冒汗。

    陈砚南抬起头,目光如炬:“你的教授说你是他十年来最优秀的学生。为什么选择陈氏?”

    柳泊笙实话实说:“因为陈氏是最好的。”

    陈砚南嘴角微微上扬,那算不上一个微笑,却让柳泊笙的心跳漏了一拍。后来的面试问题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陈砚南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节奏,和他西装袖口下露出的银色表盘。

    一周后,他收到了录用通知。

    ——

    柳泊笙被分配到设计部做助理,很少有机会见到顶层总裁。但他总会在公司年会、偶尔的电梯相遇中,远远看见陈砚南。这个男人像一座山,沉稳而不可撼动。白手起家的传奇让陈砚南在公司里近乎神话,员工们既敬畏他又崇拜他。

    柳泊笙没想到自己会爱上这座山。爱意如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他的心田。

    他开始注意到陈砚南的一些细节:他喝咖啡不加糖但加一点奶;他在听取汇报时会轻轻转动手上的钢笔;他疲惫时会揉一揉眉心,那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有一次,柳泊笙加班到深夜,抱着一堆材料去设计部总监办公室,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文件散落一地,他慌忙蹲下收拾,一抬头正对上陈砚南的目光。

    “抱歉,陈总,我没看路。”柳泊笙感觉脸颊发烫。

    陈砚南什么也没说,蹲下来帮他收拾散落的图纸。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拿起一张柳泊笙设计的建筑草图,多看了几秒。

    “你的设计?”陈砚南问。

    柳泊笙点头:“是的,还不够好,我会修改的。”

    陈砚南将最后一张图纸递给他:“已经很好了。继续努力。”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柳泊笙整晚睡不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回想陈砚南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情。那一刻,他明白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里生根了,悄无声息,却已然破土而出。

    爱意藏在每个细微处。柳泊笙会在食堂张望,期待那个几乎从不出现的身影;他会刻意留在办公室加班,只因为听说陈砚南那晚也在;他开始研究陈砚南的创业史,读所有关于他的采访,试图从字里行间拼凑出这个人的全貌。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直到那个加班的雨夜。

    ——

    柳泊笙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已经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办公室只剩他一人,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奏出孤独的旋律。

    “还没走?”

    熟悉的声音让柳泊笙猛地抬头。陈砚南站在他的隔间旁,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微微松开。他看上去很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

    “还有个设计要修改,陈总。”柳泊笙下意识地关掉屏幕上正开着的窗口——那是一个关于陈砚南最新采访的页面。

    陈砚南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有说什么。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柳泊笙桌面的照片上——是他和父母在大学毕业典礼上的合影。

    “家人?”陈砚南问。

    柳泊笙点头:“我父母,他们是老师。”

    陈砚南的嘴角有了一丝真实的微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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