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对刑狱事陌生,便很难不计较其年纪,怀疑其能力。
诚然,论奔袭逮捕,邢狱丞确力有所不逮。然论审讯协办、察言观色,以及演戏技巧,其几十年经验却是再能跑、再能追的年轻躯壳都难比。
“邢狱丞,”谢怀安瞧着面前老吏,花发银须,眼神却精明如初,“有劳你今日与我配合,将那左军七名护卫好好审审。”
邢狱丞从昨日张部言和金吾卫一道押送七人回寺,便知此案重大。现少卿亲自嘱托,其更不敢怠慢半分。手上急急作礼,嘴里应答:“下官但凭少卿吩咐。”
低声耳语交代审问计划后,谢怀安与周正先去偏厅等待,邢狱丞则去关押阮美椋护卫队正处,劲声一句“谢少卿提你问话”后便将他先押送出去。
约莫过了两刻光景,出去时还好好的老狱丞,竟换了副凶狠模样回到狱里。
虽六名护卫身在各自囚室,除面前木栅间隙外难见其他。但牢狱越幽静,所押囚徒越会因忐忑、惧怕而硬生生长出顺风耳朵,长出万事往坏处想之心。
现下,这些护卫虽看不到对方,也见不到邢狱丞模样,但耳里,花甲老吏怒火中烧的脚步、其乌皮靴一下一下重重踏在青砖上的声音、其手里铁链划过地面跟墙壁溅起的火星哔剥,做不得假。
非但不假,六人心更随老吏一步一步,被震得生疼,生虚,生疑。
尚未弄清到底发生何事,六名护卫均满脸莫名。其中一人更陡然心内擂鼓咚咚,不明所以间只扶墙起身等待,好像这脚步乃冲自己而来。要不他能被阮美椋选中当护卫呢,耳力着实好。几息后,手拎铁链的邢狱丞与一年轻狱吏便隔着木栅出现在其视野角落。
匆匆打量两人,护卫心头咚咚更甚。年轻那个还好,只专心开锁,无甚表情。但那老狱丞,满脸阴翳,浓厚欲滴。再看这阴翳里,银灰眉毛皱而倒竖,双眼怒□□光,紧盯牢门,仿若下瞬就能烧出火将此倒霉锁头直接化了灰。
这护卫本想问问是否谢少卿要提自己问话,被老吏神情敲震,当下竟半字难出。待恢复几分镇定,其连个“狱”字都没讲完,就被邢狱丞使铁链捆住了手。还没从铁链冰冷里回神,邢狱丞破口大骂的嘴,硕硕如鲸如象就朝自己劈头罩来。
“你们几个出息啊!昨日还以为你们尽心尽力,只是被奸徒钻了空子。若非方才谢少卿对你们队正用大刑,那狗辈招认他饮酒松懈,手下护卫借机杀人,我几十年老吏,差点都被你们几个那委屈模样给糊弄了!”
几句话听完,瞧双手被圈圈铁链缠绕,护卫双眼顿现三分茫然,三分震惊,还有四分气上心头。什么?他招认什么!不都商量好要死守,要闭嘴!怎现在队正那鼠辈自己扛不住刑倒开始胡乱攀咬!
心内疑问疯长,面上表情变换。然,他到底记着承诺,嘴上仍未松懈,只苍白叫嚣“冤枉”“明鉴”“不是我”。
没等辩驳几句,邢狱丞厌恶又烦躁地握住这护卫张张合合的嘴:“你自己去少卿那辩白去吧。”言罢,其满布皱纹却精神无比的脸一侧,看向旁边狱吏:“送这歹徒去少卿那受审。”
得了令,年轻小吏骂骂咧咧接过邢狱丞手里铁链,押解此心内混乱之人就往外走。
听狱里开门、锁囚、质问、关门响声,剩下五名护卫内心亦巨浪滚滚。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又几名护卫被锁结实带走,邢狱丞一声高喝,混杂难以置信、痛心疾首、疾恶如仇,骤然在牢狱某处炸开,也在五人头脑里炸开。
“什么,周寺丞你说什么?”
“邢狱丞啊!”周正十足焦急之声响起,“少卿被刚才那护卫刺伤心肺,现血流难止,命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