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审队正
许在权衡哪些词能说而哪些不能,队正含糊道:“阮中尉先用晡食,随后便跟其他食客一样饮些酒。子时后,其便独自去往水榭二层雅间休息,自此再未出来。”

    知浮香阁这地界暧昧敏感,谢怀安神情严肃,补上句:“队正,大理寺只求凶手,不关心阮中尉究竟在雅间内做什么,亦不会在任何案牒中细述这动作。‘独自’二字对判断凶手可谓关系重大,你可要修改修改?”

    手指下意识扣紧地砖缝隙,半晌只听他道:“谢少卿明鉴,雅间内确只中尉一人。”

    拿不准他言语真假,谢怀安继续问:“你再讲讲,今晨如何发现出事?”

    似于回忆中又经历番清晨惊吓,队正面色更白,强忍惶恐:“寅正欠些该唤中尉上值,中尉却始终未回应。我们心觉异样,推门进去,就看到中尉死在小榻,头,头就滚落于地……”

    将今早所闻所见拼凑连贯,谢怀安顺着话道:“然后你们或许担心‘左神策军中尉惨死浮香阁’这事传遍大街小巷,损左军威名,就慌忙清理尸体跟现场,顺带丢弃屏风于小池。那床榻许实难处理,遂暂被留在此处。可没想到,你们背着尸体未走多远,便撞到右军,无奈只能撤回阁内。之后,两军副使于门口对峙,你们出不去,杨秀贞进不来,便一味僵持。是也不是?”

    见对方沉默却并未反驳,谢怀安估摸自己这故事也八九不离十,道:“这屏风如何,你们为何匆忙间还要将其处理?”

    沉默未改,队正垂首更低,直叫人看不清他情绪变换。

    “既队正不愿说这屏风,那便先讲讲昨夜护卫安排。”

    应曾于浮香阁内护卫多次,队正回答得倒颇为顺畅。其叙述里,除他外的六名护卫小兵,自跟阮中尉进阁后,便分两组。第一队三数,加上他,于主宴堂贴身守卫,第二队三数则去水榭先查后锁。

    “查”之一事,三名护卫先查周围假山、乱竹,后查水廊,再查水榭。“锁”之一事,则指查后三人直接封锁拱门后通路。其中,一人守拱门,一人守水廊,剩余一人守水榭。

    待中尉宴堂饮酒结束去往水榭,六名护卫中,二人守拱门,二人守水廊,剩余二人护卫水榭一层。至于队正,则扼守前往二层梯道,同时负责阮中尉全部需求及饮食递送。

    听这部署,谢怀安不禁好奇:“水榭二层无护卫值守,阮中尉倒放心?

    “中尉,中尉他休息时不喜外间打扰。”队正答着,声音倒听不出什么慌乱。

    “那可真怪……”紧盯面前男子,谢怀安道,“即便二层无人,照你话里护卫部署,凶手除非长出翅膀会飞,又或者精通幻术密法,否则定无法穿过你们七名护卫,悄无声息去往水谢二层,再毫无痕迹地消失。”

    手指劲敲面前瓷碟,“叮”声脆响后,谢怀安语调下压:“队正,可否帮本官解惑一二?”

    只见那队正像被此“叮”声狠狠刺了下,整个人骤显僵硬,仿佛在这透明空气里瞧见了什么恐怖之物,连呼吸都急促几分。然,这片刻恍惚后,其还是强忍语中战栗,答:“小的,小的不知。我们七名护卫好好护卫着,中尉,中尉他就是莫名死了!”

    “果真是莫名啊,”谢怀安瞧他情状异变,继续问:“那从阮中尉进二层雅间到清晨唤醒,这么长时间,你们竟没送过什么吃食水饮,没再与中尉打照面?”

    略作回忆,队正答:“子正左右,我们曾隔门问阮中尉需求,阮中尉只说,只说让我们滚,别打扰他休息。”

    闻此答复,谢怀安眼神骤凝锐利:“你先前提到阮中尉厌烦外间打扰,亦说只你扼守二层通路且负责二层大小事宜。然,你同时又讲今晨觉得怪异是‘你们’推门进去,且晚间也是‘你们’在门外询问中尉需求。队正,一次勉强可以解释为口误,你两次提及‘你们’,可得好好说说这‘你们’是你与谁?”

    猝不及防,身子发颤,男子张口欲言,却始终无字可出。

    “难道是你和其他护卫?”谢怀安稍加引导。

    “对,对”队正急辩,“就是我与其他护卫!”

    瞧对方上钩,谢怀安紧逼:“哪个?”

    支吾半天,下首男子只答:“我,我……整晚护卫太过紧张,记不清了!”

    “记不清?倒也简单。”看向身后持笔记录的张部言,谢怀安语气轻快,“部言,你去将那六名护卫逐个带来问话。”

    见张部言领命离去,谢怀安又看向面前队正,威压气势漫溢:“至于你,好好跪着,嘴巴闭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