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密室
    措手不及被戳柔软牵挂处,谢怀安虽极力克制,仍难免神思混乱,一瞬无言,只点头应下。

    “如此,”裴胜拍拍谢怀安肩膀,“我身边刘校尉留给你,我还得先去将军处复命。”

    “好。”谢怀安略略垂首应着,只听裴胜轻微叹声后抬步离去。

    恰在此时,张部言“少卿”浅唤及时将谢怀安拉回了神。

    “少卿,我带吏员已简单问结此处食客,名单尽录,可否先让他们先行归家?”

    想到这些食客、酒客、看客,原烧着大把钱银来瞧此处男舞新鲜,却莫名搅进神策军内斗,额外提拿自己脑袋瞧了场大热闹,谢怀安倒心生几分怜悯,只说既录好名册,便可让其自行离去。

    点头应下,张部言又偷瞄一眼,纠结片刻还是小声问:“少卿,你有心事?”

    估计约莫方才隐忍样貌被张部言看进眼里,谢怀安浅笑而答:“无事,只没睡好,又被现场血腥晃了神。”

    这回答应是安抚了张部言,只见他眼中忧色大减,倏尔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少卿,刚才有个杂役提及,东家娘子要在青云台前位子置些吃食。少卿不妨先去休息会,吃些东西补补精力。”

    面色舒展,谢怀安只答:“好。”

    确实该吃些,不仅为晨间只草草垫了碗粥的胃肠,更为自己那有些耗尽的心神。这般想着,谢怀案摸上自己蹀躞带上锦袋,感受它本该被杏干填满现下却空空瘪瘪的哀凉,心道,要是这浮香阁娘子能端上盘杏干,那可真是帮大忙了。

    或许心有灵犀,张部言所说席位上还真摆了盘蜜渍杏干。

    “少卿公,”章思淼声音响起,“因着命案,阁里不少人都被左军圈了起来,只留我还有几个婢子、仆从尚被准许点自由,饮食粗陋,还望大理寺多多包涵。”

    “另外,”章思淼打量了眼面前席位,道,“这位子便是昨夜中尉所坐。妾想着,此处离水榭有些距离,大理寺要寻人审问,亦可免去被水榭那边听见些什么的忧虑。”

    观面前女子头梳高髻,身穿圆领男袍,腰束带,足穿靴,面上无甚慌张错愕,谢怀安略略颔首,应:“章娘子有心。”

    “嗨,”章思淼豪爽地纤手侧挥,“什么有心没心,大理寺早一日破案,浮香阁便能早一日重新开门做生意。”

    阮美椋暴亡,浮香阁还能否继续开下去实乃未知。命案性质、浮香阁参与程度、继任中尉态度、民众心态等,尽皆影响其命运。谢怀安自不会将这话讲透,只言:“大理寺自当尽力。”

    “有少卿公‘尽力’二字便好。”章思淼躬身一礼,继续道,“先前大理寺因徐尚书那事探查余甘子酿,虽把妾吓一跳,妾却还想着,您可是许久没来浮香阁点上杯冰镇余甘子酿跟珠粉蒸香豚了。结果,贵客还没等到,坏事倒先至。”

    虚虚扶上一扶,谢怀安敷衍回:“东家余甘子酿清甜爽洌,珠粉蒸香豚也如故人说起那样。不来……”谢怀安低头无奈而笑,“只是近乡情怯罢了。”

    这话讲一半,却留一半。近乡情怯是真,但厌恶也是真。

    诚然此处酒水、饮食都属谢怀安喜爱滋味。然,浮香阁,或者说平康坊、长安城里每处心思挖空的热闹,其宾朋满座间的利益算计、觥筹交错里的虚情假意、满面堆笑后的翻脸无情,都为谢怀安所嫌恶。

    至于助兴舞乐,谢怀安属意篝火旁侧的兴之所至、清月竹风里的潇洒寄情。浮香阁舞乐美则美矣,然舞者始终囿于方寸青云台,总失去大半自由爽气。

    未等章思淼就这“近乡情怯”四字做出回应,周正声音忽从她背后响起:“章娘子啊!你可赶快讲讲昨夜情况。方才净听阴阳怪气,吵来吵去,要事却半点没说,脑袋都晕了。”

    周正所问,亦是谢怀安当下想问,招呼周正坐下吃些点心菓子,便将视线全然落去章思淼处。

    只听她道:“昨夜,阁里邀柳郎作软舞,阮中尉估计得到消息,早早派小官至阁里包下水榭雅间。约申正后,其先在青云台前视野最最佳处用晡食。后柳郎三次作舞,他便饮酒观舞。待柳郎舞毕,就被护卫陪同去往水榭过夜,等侯今晨上值。”

    “那柳郎呢?”想到坊间流言,谢怀安问。

    “他家中小童发热几天,柳郎舞毕,赶着宵禁未复,急急便回家去了。”

    “那是如何发现出事?”谢怀安追问。

    “这……”章思淼面现难色,“妾亦不知。直到左右神策军今晨闹起,妾才听说阮中尉居然死在水榭。”

    离奇。左神策军中尉亲至,酒楼东家不好生招待,寸步不离,竟连他何时身死都不知。这话说给这长安乃至大唐随便一个脑子清醒的,怕只会觉她欺瞒蒙骗。

    谢怀安当即追问:“章娘子身为东家,怎会不知阁内此般大事?”

    这话怀疑味未加掩饰,章思淼只得细致解释:“阮中尉每每去水榭直到晨间离去,左军都直接接管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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