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
当下更添左右二军兵士各五人,通道尽头拱门两侧也以左右为界,各自被两军霸住。

    瞧大理寺吏员在此左右二军中穿梭忙碌,谢怀安顿生出股狸儿捕鼠,却反被耗子排排列队、层层紧盯的滑稽感。

    确实滑稽,谢怀安心道,不止这后院水榭,不止这阮中尉案,或许更是所谓大唐礼法,国祚乾坤。

    可这深远之处跟自己有何关系?

    自嘲轻笑间,他脚步不停,与裴胜已然穿过皮甲、山文甲、绢甲的注视与沉默,到了主宴堂青云台前。

    既减神策军窥视,谢怀安神情缓些,交手间便对身边裴胜一礼:“有劳子坚兄方才解围。”

    按下面前双手,裴胜轻叹:“助你追查,倒不知是对是错。”

    见他眼中神色复杂,谢怀安面露不解:“子坚兄何意?”

    只见裴胜抚上腰间佩刀,缓缓开口:“方才我询问金吾卫巡街士兵,倒真问出些东西。”

    “子坚兄请说。”

    “自徐瑞彰案后,金吾卫加强夜间巡逻,不仅在街,更深入坊。约寅正二刻,几名巡街兵士经过此处,曾见右军在外强锁浮香阁,阁内左军欲走而不得。后两方副使到,杨秀贞想进,鱼仙亭则拦,遂僵持至你来。”

    “可知因何对峙,”谢怀安追询,“真如鱼仙亭所讲,是因左军欲转移阮美椋尸体?”

    “兵士提及,确曾见左军小兵身背人形白布包裹。”

    “是否还有人曾离开浮香阁?若无人,阁内护卫被堵,如何传信杨秀贞?”

    像故意回避此问,裴胜稍停顿,片刻后却仍微微摇头,收着些声答:“只太子左内率府的人,曾在两军寅正对峙后离开。方才我也是用此事让杨秀贞松口。”

    略略低头沉默,复抬首轻应,谢怀安道:“圣人惯不喜太子势大,左军作为圣人私兵若被发现与太子的人暗中联系,必引风波。子坚兄这一步走得好。”

    听这冷静分析,裴胜眼底反平添几分担忧神色,语气更带七分严肃:“季宁,若只是左右神策军勾心斗角,既圣人让大理寺去查,倒也没什么查不得。但若太子势力牵扯其中,此案就再非圣人默许的小打小闹。更何况……”

    裴胜张口欲言却生生止住,似有挣扎,有痛惜。

    避开裴胜视线,谢怀安往前两步,手指抚上面前青云台上铺着的靛青色西域织毯。

    视线垂落毯面朱红、金黄二色织成的宝相花纹,想到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想到众人前仆后继、甘之如饴,谢怀安苦笑出声。

    “世人多称宦官假仁假义,颠倒是非,惟利而行。但此权力舞台上,谁又清高得过谁?什么仁义、黑白,满口这话的只会被权力碾压成泥,再被当成夯稳台基的垫料。”

    “季宁……”裴胜瞧着面前背影,张口难言。

    片刻,只听谢怀安喃喃道:“子坚兄放心,我自会谨慎。”

    话如此说,裴胜眉间被忧虑灌注的沟壑未见半分消减。只听其压低声音,彷若下了什么决心般,叮嘱道:“不为其他,你要记得扬州还有何公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