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膛验脏


    众人屏息间,那两只鸡甫食未久,忽瞳孔骤扩如墨丸,继而颈羽逆立,两翅乱扇,脚步虚浮,如醉行般跌撞,蹲伏间更直下秽物、嘶哑低鸣。

    见此情状,裴胜喃喃:“这鸡……怎突然疯癫?”

    “非疯,是毒。”王阡思索间冷静应答,“此物非凡,银针不显,却既迷心窍,又攻胃肠,致人表里皆乱。大胆猜测,或是尚书饮食中混进少量天仙子与十足十的巴豆。”

    “可吏部官员并未提及徐尚书离席时如这母鸡般虚浮混乱。”伍仝疑惑发问。

    王阡闻言回答:“鸡较人体则过小,徐尚书当时反应定不会如此迅速激烈。据其胃内残留剂量推测,除腹泻外,尚书或许目力混乱,辨不清来人真容。”

    得王阡分析,谢怀安下意识捏捏无名指,道:“总之,尚书离席并非自愿,实为遭人设计。”

    见王阡点头应是,谢怀安瞬间只觉心安与头痛交织难解。

    论心安,此刻知晓徐瑞彰酒宴离席实为设计之果,这探案思路倒也得几分明确。

    论头痛,究竟何人下得此毒,又以何手法不引注意,且能做到专攻徐瑞彰而不波及席间宾客,谢怀安一时不得其解,唯余头痛。

    无言吐出口浊气,谢怀安不忘嘱咐王阡细细缝合尸体,随后便与裴胜及御史台协验掀帘而出。

    见面前徐家族老,谢怀安缓和而言:“三位族老,验尸已成,王验官此刻正在内缝合徐尚书尸身,尚书断首也将一并缝回,待案毕,徐家也好得副全尸下葬。”

    徐家三老先闻仵作判断,再得少卿安慰,静默三息,随即跪伏在地:“少卿公,徐家多有得罪。既有结果,还望大理寺能早日捉住真凶,好慰我族儿郎在天之灵。”

    “自然,大理寺定做好份内事。只是……”谢怀安神情肃然,低头略逼视面前三老,“几位是听信何人何言,今日才来这顺义门?”

    三老眼神交碰,居中老者支支吾吾道:“昨日,瑞彰宅里家令提及大理寺今日要剖验,便在顺义门附近茶楼给族人包下雅间,好让我们尽早得到验尸消息。方才正饮茶,与瑞彰交好的刑部旧员又传来几句风声,说了些……大理寺此举的侮辱意味,我等听罢,心头亦被撩拨,这才语出激烈……”

    “那几位现下尽可宽心。”谢怀安说着看向身边裴胜,“裴将军,还有劳金吾卫遣兵士送几位老人家出皇城。”

    见徐家三老离去,裴胜余光瞥过身边御史台协验,大大方方对谢怀安道:“季宁,看来刑部与这户部尚书徐瑞彰勾连颇深啊。”

    同样无所避讳,甚至故意扬声,谢怀安道:“子坚兄不知,徐尚书毕竟刑部出身,得获户部肥差,庇荫些许旧部亲信实乃常情。刑部那边,得徐尚书情,也得尽心不是。”

    待送走裴胜与御史台官员,谢怀安往大理寺议事堂行时,天色已暗。远远望着四方墙外透着花灯尾韵的天,谢怀安不知想到何事,眼中竟有层浅浅哀伤。

    “少卿!”周正响亮呼唤声将他唤回了神,只见其边跑边唤:“姚老……啊不,老姚回来了。另外,太医署跟军器监的查验回牒也已送至。”

    “结果怎样?”瞧眼前姚仲行饿虎扑食于胡麻琥珀糕,谢怀安又赶紧补句,“你慢点吃,别噎着。”

    “少卿,弄明白了!”吞口茶顺下嘴里糕点,姚仲行便将今日所获娓娓道来。

    据其所查,阿娆进东市前曾辗转长安贵人宅邸,后以家妓身份留于左羽林将军李钺宅内。因善六幺,尽显柔盈飞袂、纤腰曼转,她彼时可谓极得李钺宠爱。后定成二十七年,李将军因所谓定安王谋反案被牵连流放,阿娆则被卖进东市。

    之后,据经手市场官吏所言,徐晔在东市寻贴身婢子,一眼看中阿娆,遂走手续,立市券。至于她怎从徐晔婢子摇身变成徐瑞彰处婢子,恐只徐宅少数知晓其中缘由。

    至于韩一刀,其两年前来长安后,鲜少离开徐宅。偶尔轮休或无事,他多去东、西二市采买食材,或去时兴酒楼点些招牌菜看看做法。至于改制斫鲙刀那铁匠铺子,韩一刀可以讲毫无交情,只因其名气大便送刀去修理。

    另外,与其相熟、偶相约共同品菜的几名琅琊货郎,也提及他这紧张就会闹肚子的毛病,还说他就好做菜,除研究菜品,余下什么也不关心。

    言语间,阿娆和韩一刀非但先前不识,目下看着与徐瑞彰间也无甚非要断他首级的深仇大恨。

    再往细处讲,阿娆虽从得宠家妓沦为末等厕婢,其衣必罗绮、食必粱肉的生活却无甚变化。

    而韩一刀,或者说整个徐宅厨舍,均未见被刻意压榨。

    再看军器监和太医署回牒,前者写明斫鲙刀虽得改制但依旧过脆,无法斩断颈骨。后者则表示更衣室内香丸、蜡烛,厨内及宴席残留饮食,均无毒物入侵。

    得此回复,议事堂霎时静默,连带周正都忘记嚼嘴里胡麻琥珀糕。

    良久,张部言低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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