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取完酒水、器具后便立即落锁两道,钥匙仅奴一人有。”
回忆徐敏酒水之答,谢怀安问:“正月十三酒水入库与十四宴席取酒,什么流程?”
酒库使躬身:“十三那日,挽月楼、醉胡楼,以及浮香阁,赶着宵禁前将先前定好的酒水送至徐宅。受检后,送酒杂役便与宅内几名苍头,将酒运至此处入库。正月十四酉初启窖后,酒水由仆从直接送去厨舍后临时储藏小间,再验一道便由宅内婢子呈去宴席。”
“这三家一起来的?”
“是,家主惯爱此三家酒酿,宅里总备,逢宴饮更早早订好。此三家来往多了,便常结伴送酒,也算有个照应。”
一番解释,酒库使补充道:“因窖内两个酒瓮裂损,不得以,十四那日又从平康坊三家叫了次酒水。这酒虽未入窖,但也是在厨后查验两道才敢呈送。后来,约亥正后,挽月楼和浮香阁东家娘子瞧今日宅内需酒量大,又亲自登门示好,送了些酒水跟点心菓子,亦查验两遭才送去宴席。”
“那酒瓮裂损可有异常?”谢怀安追问。
“我瞧那瓮都是底部损坏,想必是入窖时光线昏暗,又不够仔细,磕着了。以往也常有这情况,倒不新鲜。”
这话说得自然,不似有什么隐瞒欺骗,谢怀安如此断着,便见张部言、陆执中齐齐冲自己摇摇头。原是入窖时,这二人就得了授意在这一方小室内探查疑处。如今他们仔仔细细转上一圈,连那冰块都抬着上下瞧过,却并未发觉什么异状。
既然此存酒之地平常,几人在酒库使领路下又去往那临时储酒的厨后小间。
视线逐一扫过面前十数坛大大小小、却几乎都见底的酒,谢怀安问:“宴席所用酒水俱在此处?”
酒库使躬身应是,忽想到什么,言:“少了几瓮,乃昨夜送酒时,两家酒楼将空坛先行带回。毕竟挽月楼精酿剑南烧春、浮香阁独家余甘子酿,现下可谓一口难求,都怕耽误生意。”
听此回答,谢怀安顿生警觉。
若真如徐敏及执中所言,外来宾客皆遭验身且未有异举,而宅内仆从未曾独行,那这酒坛……或许就是那神秘凶手的进出方式——两家酒楼送酒是假,借酒坛藏凶、运凶才为真!
想到此处,谢怀安忙问:“酒坛何种形制,有无藏人可能?”
这话问得重,酒库使神色亦紧,躬身就答:“回少卿公,挽月楼用坛乃手臂长黑釉陶瓮,绝无可能藏人。至于浮香阁,确用半人高大坛。但其余甘子酿特殊,需冰镇方能保其尾韵甜味长久,因此酒坛均为特制坛,底部置冰、上部盛酒。进府时,我照惯例分层验过,次日取酒再验时,底部冰块较以往也没什么差别。”
得此解释,谢怀安倒未气馁。徐瑞彰下身模样在前,宴上饮食酒水本要仔细查过。如今得到三家酒楼及酒坛线索,不论酒库使如何解释,这三家大理寺必要问上一问。
如此计划间,谢怀安等脚步又已回到跨院耳房。
“少卿,”正与几名吏员一道饮水润嗓的周正迎上几步,“酒窖可有发现?”
虽有些收获,但谢怀安总觉思路尚不通畅,只沉默摇头。
“没事没事,”只听周正立刻接话,“还有老伍,兴许他今日能有什么大收获呢。”
便在周正宽心之际,只闻“吱”声门扉响动,原是姚仲行与一护宅部曲从问话小室走出。待此部曲行出十数步,姚仲行抬腿就朝大理寺众人快步而来。
“有个线索!”
“怎未在寺内休息?”
同一时刻,两道声音相遇、碰撞。
第一道声音里,姚仲行本因审出个线索而不住兴奋,却在瞧见周正身后谢怀安时,裹上心虚,只尴尬咧嘴笑笑。
这第二道声音里,谢怀安瞧姚仲行眼下乌青愈发浓重,嘴唇也起了皮,欲责怪他不听安排,却无论如何开不了口。
将方才周正拿来革囊递给姚仲行,谢怀安道:“先喝点水,再说说得获什么线索。”
倒不客气,姚仲行伸手揭开革囊猛灌几口,再胡乱擦擦脸上水渍,即道:“方才有个护宅说,大约亥正过后,他似在徐尚书内寝附近看到个婢子。但因同行部曲未见这身影,他也只瞧见片刻,又因雨中花灯晃眼,便也不敢确认。”
“有没有可能是厕婢阿娆?”陆执中问。
姚仲行摆摆手:“他话里那人身型该比阿娆薄些、高些。且其装扮应为引路、传菜婢子那般,跟阿娆穿着完全不似。加之今日未从阿娆住处发现此类衣物或销毁痕迹,那人影应不是她。”
听张部言所猜被否定,谢怀安道:“如果今日仆从所言为真,他们未曾独行,均有人证,此婢子就只能是宅外之人。”
点点头,姚仲行应:“或许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