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黑影
影正轻手轻脚躲避更衣室处金吾卫兵士视线,借檐廊与两侧矮石青竹掩护,疾步往徐瑞彰书房处去。

    悄然收青色雨伞于身侧,谢怀安躬身蹑步,遥遥跟在黑衣身影之后。待那影子左右观察后果断推门入内,谢怀安亦已寻得门侧一丈多远的矮松怪石掩其身形。

    他是谁?

    于此深夜时分往徐瑞彰书房处又为何?

    这人进入房后,未曾亮灯,亦不曾惹出半点惊耳动静,定极熟悉书房内格局布置。

    是徐宅内人,还是什么常来此处交接公事的同僚宾客?

    如此想着,房内缓缓被向内拉出条缝隙,那黑影稍作停顿,随即一气呵成开门,跨步,合门,而后不带半点迟疑地踏进雨中,阔步却轻声地从谢怀安面前掠过,转身间消失于檐廊尽头。

    便在那人掠过的瞬间,谢怀安瞧见他衣襟处鼓鼓囊囊,应从房中带出了些什么好转移之物。

    而那瞬间,借门口昏沉灯光,谢怀安亦瞧清那人面貌。

    ——正是徐家长子,太子亲卫徐晔!

    倚伞于这矮松处,谢怀安起身,拂去尚未渗入衣料的雨水,抬眼扫过书房建筑。瞬间只觉它悬山顶饰琉璃兽面纹瓦当,其幽幽绿面,隐约似威吓,似嘲笑,更似那吟诵“万福请进”的黑心血罗刹。

    徐瑞彰毕竟三品实权大臣,即使如今暴亡,未得刑部或圣人授意,便是大理寺、金吾卫也不可光明正大闯进其机要之地搜索。

    道理如此,可下一瞬,只见谢怀安眼神明厉,大步跨上台阶,抬袖推门就决然往那秘密黑渊里进。

    闭紧房门,卸下悬坠于蹀躞带、半掌长阴燃火筒,谢怀安轻吹后以掌围火,掩光而探。巡睃间,案几右前五足狻猊纹银质鎏金熏炉,在满室紫檀案、架、屏,以及深色织毯中,尤其醒目。

    几步近前揭盖察看,除内壁些许刮擦纹路,未见异常。没时间细思此纹是否为日常清理所留,其蹲身便准备细搜炉后案几。

    恰于此时,门外又似脚步声起,谢怀安骤合手中火筒,下一息双脚蓄力,跃起后右手轻按,转身趴伏房梁之上。顾不上梁上积灰呛鼻,屏息静听庭院动静。

    待异声止却只余淅沥雨坠之声,他以掌支身,随后翩然而下,两步行至案几,伸手摸过小案阴处却未见什么怪异。

    正欲起身,视线却不自觉落在案底牡丹纹织毯细微褶皱,遂左手低持火筒,右手摸索毯下,至手臂深度,指尖终触到个物什。

    将其置于焰下,原是枚麻纸残片,其上则模糊可见一水旁之字。

    小心将此纸片收进鱼袋,谢怀安扶榻起身,但觉小榻所覆毛皮柔软细腻中夹杂几缕异样硬脆。未多做纠结,他起身再速查几处,谨慎观察后便快速闪身退出书房,取上矮松边油伞,即往更衣室去。

    脚下不停,谢怀安心亦未歇,满是此水旁之字究竟为何:是江,河,法,清,还是……洪?拂开面前围挡,突见右手掌内沾有黑迹,正疑惑在书房何处沾惹,伍仝声音入得耳中。

    “少卿,倒有几处发现。”

    近前两步,谢怀安接过王阡递来验尸格目,边看边问,“王验官,可知徐尚书何时死亡?”

    这验官身穿靛青色窄袖圆领粗袍,年过五旬仍背脊挺直,鬓如霜降却眼神澄明。他一双结实大手叉手行礼,朗声道:“尚书尸身膝肘处阻滞感强,触地肩、胸、腹、腿等,皆见紫红乃至青紫色血荫,按压可褪,应为亥时遇害。”

    听此判断与先前徐敏所言相符,谢怀安再问:“死因呢。身首断处验官如何判别?”

    无半点游移,王阡回:“尚书当在如厕时,遭背后凶手自右往左一击毙命。”

    “一击毙命,未见挣扎?”谢怀安眼神落在已被置于台面的徐瑞彰尸体,再瞧眼屏风后地面凌乱血迹,“断口参差与地面血迹又作何解释?”

    “尚书颈部确有皮肉参差与细碎骨裂。但活体被伤,其肌肉边缘必定收缩,死后创口则相对钝崩。您瞧此处,”王阡抬起右手,示意谢怀安近前细观,“明显是死后所致伤痕。”

    得王阡分析,谢怀安不由思索:一击断首,凶手定臂力强劲,而痕迹混乱,怕自知这一击过于干脆,恐引怀疑,遂后续多次补刀,再以血手痕掩盖。

    “那究竟他为何来这更衣室?”谢怀安撇向台上人被白布盖覆的下身,“可曾遭人下药设计?”

    “其瞳孔确有放大之状,但其口以及脖颈断处未查得明显异味。若要定论,”王阡略顿,“恐还需开膛验脏,探查内里。”

    “是啊少卿,”伍仝接道,“王验官用上不少手段,可表层实难查出些什么。若尚书真服食何物,当下入胃已深,非开膛不可定论。”

    知二人言非虚,更知对三品大员开膛验脏并非今夜就能擅自决定之事,谢怀安微微颔首,只问:“那可知凶器为何物?”

    只见王阡右手再行比划,回道:“尚书头颅断口平直,无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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