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三问
后,其方嘱周正去带徐敏——应知晓今夜最多细节者——进来问话。

    应下差事,周正急出偏厅寻人。说来奇怪,偏厅内是大理寺少卿主持问话,徐敏这厮初初领阿娆来后不在门口檐廊等候,竟不知跑去哪里。腹诽间,周正皱眉正要穿过那雕饰“显德”二字的门廊往正厅寻,迎面便见徐敏搓着双手,往偏厅来。

    “你跑去何处?”

    徐敏慌忙躬身:“奴……老奴方才去照应宅内宾客一二。毕竟都是长安有头面的,徐家也不能懈怠。差点耽误召唤,奴有罪!”

    面带怀疑,周正转身领徐敏往偏厅快行。

    入得厅内,见谢怀安端坐主位,徐敏直觉上首谢少卿虽长相温润,此刻周身却明晃晃笼罩股威压气势,且这威压隐约并非源于其大理寺少卿的身份,更像从骨子里浸透而出的贵胄威仪,宛有千斤重量,压得自己双腿发软,跪伏于地,口里直呼:“少卿公恕罪,少卿公恕罪!奴去给宾客安排些茶水,险些耽误要事。”

    眼神落在徐敏袖口几缕黑迹,谢怀安表情却缓:“徐家令不必惊慌,今夜宅中大小事务皆系于你身,若要厘清案情,本官还需倚仗于你。”

    听谢怀安此话,徐敏仰头间神色平静几分:“少卿公问话,老奴必知无不言。”

    谢怀安满意点头,随即便就徐瑞彰今夜行止先问上一问。

    徐敏话里,徐瑞彰戌初致辞开宴后一直在席间未曾离开,直到亥时初还曾邀宾客就宅内新制三丈流光灯树作诗赏玩。至于究竟何时离席,只见这家令面显尴尬,道他忙于管理酒宴菜肴与应承青庐需求,着实没留意家主何时去往更衣室。

    “既家令提及饮食酒水,”谢怀安身子稍俯,故意添上几抹怀疑审问,“尚书尸身何等模样你也瞧见,你要本官如何信你尽职尽责,不留错漏?”

    “伏乞少卿公垂察!”下首之人急回,“饮食酒水层层验过,绝无差错!宾客皆金尊玉贵,徐家万不敢出丝毫纰漏!”

    看徐敏言辞真切,谢怀安道:“本官自知徐尚书谨慎而家令细致,你只管交代准备与查验过程。”

    听言,徐敏神情略松,表示为求周全,厨内验人,验料,验菜;厨外,传菜女婢逐一搜过,更严禁单独行事。而酒水,酒窖钥匙只酒库使有,不论私藏、赏赐,还是常供酒楼采买,十三入窖跟今日启窖都曾验过。

    咀嚼此安排细节,谢怀安微微颔首:“着实妥善。但,本官瞧今日家令的护卫部署倒不甚周全。竟让那能断人首级之利器混入宅中。”

    又一阵请罪求“明鉴”,徐敏方辩,今日宾客非尚书宗亲,便是朝中同僚旧识,皆为知根知底、有头有脸之人。出入皆凭名帖核验,更查过其随身贺礼,从未见什么长刀、板斧。

    甚至为求谨慎,连大郎君亲点剑器舞用剑都换成二尺三寸牡丹缠枝纹桃木仪剑,既无开刃之利,又无机关暗槽。

    “如此,那宅内之物、宅内之人呢?”谢怀安喃喃,手指在面前徐宅布局图上某处轻点。

    身后周正瞧他少卿动作,再瞧那地点熟悉之感,当即会意,拍掌即道:“少卿,您怎么忘了呢,徐家大郎任太子亲卫之职,宅中必有其仪刀与操练兵器!”

    “寺丞此言极是,”谢怀安说着,视线紧盯徐敏,“大郎之物,今日可曾妥善保管?”

    谢怀安声落,周正声再起:“少卿,您说除徐家令,还有谁对兵刃存放、宅院布局了如指掌,能悄无声息取这利器在那隐私密处伤人啊?”

    “徐家令,”谢怀安轻敲案几,有意沉默几刻,好用恐惧榨干这家令巧言令色,“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