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事
磕巴巴,直说他如何被那惊惶厕婢唤去家主更衣室,如何被室内血腥场景吓得丢了魂,又如何寻大郎君后,急派仆役持尚书鱼符往后巷武侯铺与大理寺报信。

    囫囵有了个案件轮廓,谢怀安等脚步恰好至徐宅正堂。

    “下官惊扰诸公。”说话间,谢、裴齐齐站定,随后抬手躬身,标准行礼。

    “谢少卿,”刑部尚书韦识道面露哀戚,率先出言,“大理卿薛愈未归,徐尚书案还需你率大理寺仔细查验,速速抓住那凶犯,毋纵毋枉。刑部自当提供一切便利,以慰徐公在天之灵!”

    “韦尚书放心,”谢怀安抬眼间隐秘观察面前人眼底情绪,而后俯身又行一礼,“只是现下,怕还需请教几位今夜宴饮所见。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八议惯例,三品贵者,非十恶重罪,皆享荫庇。谢怀安自知他大理寺少卿从四品上的官阶在诸位紫袍玉带面前,着实不够分量。可当下情况紧急,若不立时询问,只怕日后想再寻这几位,丝毫不比捞起那井中明月简单。

    果然,问询一出,堂内气氛瞬间滞涩。但看在死者尚书身份,再卖大理寺卿薛愈点面子,几位大员或徐徐、或草草还是应付了些“未曾离席”“更不知瑞彰何时离席”的场面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本也没指望从这几人口中得到什么关键线索,谢怀安与裴胜匆匆记下相关名录,便于正堂前目送他们出宅归家。

    望着那几抹紫色身影逐渐消失雨幕之中,裴胜问身旁人:“季宁,你怎么看?”

    “若真是这几位,”谢怀安声音低沉,“为何不用朝堂手段不留痕迹地对付徐瑞彰,又怎会留尸体等大理寺查。”

    “难道有什么必须立即除掉他的缘由?”

    或许真如裴胜猜测,或许如自己直觉般凶手另为他人,谢怀安未置可否,只后撤半步,虚手作礼:“子坚兄,我先去现场一看。”

    见裴胜点头回应,谢怀安再寻家令带路,领寺正伍仝、寺丞周正就往事发更衣室去。

    案发处徐瑞彰后寝更衣室前,几名金吾卫兵士站定无言。旁侧,徐瑞彰长子、太子亲卫徐晔,倚靠门框勉强稳住身形。

    远远瞧他与“亲卫”二字实难相配的瘦长身躯,谢怀安一时竟觉,夜雨灯烛间,徐晔身穿对狮纹绿袍,与视线尽头隔断屏风上透殷红,以及这红白沁染的内宅倒莫名有几分相配。

    “大郎,”只见家令徐敏快行几步至徐晔身后小声通报,“大理寺少卿到。”

    随即,徐晔扶门艰难挺身,转身间抬袖拭面,再朝谢怀安叉手行礼,语气哽咽难抑:“劳谢少卿深夜踏雨急行,阿耶……阿耶他……”

    “徐亲卫节哀。”谢怀安敷衍客套,作势虚扶。近处观察间,见徐晔确满面泪痕,双眼通红,复道:“本官先入现场探看。”

    “伍仝,你与我查验现场,”谢怀安回首安排,“周正,仔细记录。”

    言罢,其撩袍跨过门槛,领二者就绕过那染血屏风,径直步入血腥之地。

    即使有所准备,谢怀安仍被更衣室内情状和腥臭撞得一晃。

    四方小间内,墨黑色胡床便器朝门居中而设,现向其左前侧倾翻倒地,徐瑞彰身穿紫色圆领襕袍的躯体亦往同侧倾翻,正趴伏在地。血液自其脖颈断口处浸染其身与大半地面。两步外,其头颅滚落,双目圆睁。

    蹙眉蹲身,谢怀安便见本置于胡床下方的鎏金承秽匣翻倒徐瑞彰腿侧。细看,胡床秽器与小匣上有纹如金丝般密密交错,更似有股宁静药香。匣内香灰、木屑,以及零星几个安息香块则散落四周。

    再看徐瑞彰,其青色丝质大口袴褪至膝下,下身浸染五谷轮回之物,分明是狼狈如厕状。脖颈处,断口参差明显,地面血液淤积处仍带些许潮湿,附近可见凌乱手印与擦抹状血迹。至于断首,其瞪大之双眼瞳孔稍扩,似还倒映生前惊骇。

    顺尸体倒地方向看去,只见些许甩溅血迹附墙壁下方。血迹右侧靠近屏风处,立着染血半人高莲底落地烛台,台上灯烛未熄。

    再往右瞧,一人多高屏风正对胡床。屏风绘树下美人,美人袒胸露乳,眼波流转。屏风低处及其近处地面,现下被大量暗红色喷射状血迹所覆盖,浓郁完整,衬得这美人都似多了几抹妖冶。

    回身面对胡床,谢怀安左手侧紫檀小几未显打翻痕迹。其上,裁剪得宜的丝绢小帕与鎏金莲花香炉,前后摆放整齐。

    弓身察看,炉内香碳尚未熄灭,持续烘烤三颗香丸伴些许碎末。只此刻此景,蕴聚热力的香气,直催得房内血味、秽味如那野草疯长,往人七窍里钻。

    强按下胸口涌起反胃,谢怀安视线越过小几往后,落于正稳稳置于紫檀小架的盥洗铜盆与雀绕花枝菱花镜。眯眼与伍仝共同分辨,确认未见挣扎、打斗迹象。

    正欲细观旁侧平整搭挂衣架上衣袍,方才压抑反胃之感乍起,谢怀安忽觉轻微眩晕,身形随即略略晃颤。好在,下一息便被一左一右伸来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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