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成,至少也知晓了昔年上古之时,三皇五帝是怎样聚纳这人道龙气的,其间究竟还有何因素影响。
届时再施展神通尝试引导龙气试试就行。
加之如麻衣道人,管辂等擅长预测推演的仙家们,对这人道龙气的研究本就极深,使中土人道龙气外扩凝聚,理论上确实可行。
只是凡俗寿短,人欲多变,此前也没有几个仙家会往这方面花费力气。
也只有钟陵那些来自后世的治理体系,为一众仙家们打开了一扇窗。
这扇窗外的风景,很快就能在吐蕃见到了。
一众仙家自然不可能仅留法身在此干耗,按策便是归附,这些仙家也都是各有司职。
此地鬼神体系便是重中之重,要梳理阴阳,润泽土地,更须照顾俗情,去芜存菁。
所以,在等待使者奔赴长安,请求归附的这段时间里。
巡佑正盟的一众仙家,也纷纷在吐蕃各处积累功行,济世度人。
而陵真人法身,则又分化出昔日那个樵夫的形象,带着差点失去元阳的玄奘法师,在吐蕃境内闲逛。
玄奘法师经了前番天女缭乱,虽得菩萨甘露涤荡,终究神魂未定,只怔怔随在真人身后。
他此时的脑袋很空,虽已知晓那弥勒六部经乃伪经,可其中的经义,自钟陵出手,此时复又想起,便又挥之不去。
总觉得那经文里,自有一番道理。
当然,若是他知晓如今佛门大乘三藏里有一卷摩利攴天佛母经,这疑惑恐怕就会少很多了。
那些被佛主亲自出手删去的内容,虽确实诱惑人心,易生动乱。
可玄奘对那些并无很明显的体悟,自然也算不上特别挂心。
他随着陵真人法身,脚踏实地,一步步从红山金顶走了下来,见识着吐蕃风土。
这一路都是山峦叠嶂,朔风卷地吹白骨。冻土龟裂,秃鹫盘旋啄腐尸。
四目所见,尽皆莽莽高原,皑皑雪岭,风如刀割面生寒。
沿途多是以粗石垒就的低矮土房,柴门破败难遮风雪。
常有农奴身缠破毡,手足皆显皴裂,驱赶着牦牛于冰原蹒跚而行。
他们偶尔遇贵族车驾经过,金铃响处,这些农奴便匍匐道旁,额抵冻土不敢仰视。
这边厢里可以是酥油糌粑盈金盘,酒肉发臭。
那边厢中便见得皮包骨头挖草根,饥儿啼寒。
玄奘见此凄惨之状,双手合十,连诵阿弥陀佛,眉宇间尽是悲悯之色。
陵真人法身所化的樵夫也不言语,只带着他一路走,一路看。
直到玄奘终是忍不住疑惑,对着这樵夫询问道:“居士,贫僧有一事不明。想我佛门常言,众生平等。为何此间众生,有人生而锦衣玉食,驱策他人如牛马,有人生而即为牛马,世代为奴,受苦无尽?这便是前世业报,今生注定么?如此贫弱,连生活都耗尽了气力,又该如何积善累德呢?”
樵夫闻言,指向了远处一座金顶辉煌的巍峨庄园,反问道:“小师傅,你只见那庄园华美,可曾见其下基石?你只闻佛说因果,可曾问这因果,由谁而定,为谁而说?”
未等玄奘答话,樵夫便施展着神通,也不见有动作,几步下来,便带着玄奘来到了这庄园的另一面。
有一群正在冰河中凿冰,为庄园引水的农奴。
樵夫又问道:“此辈辛苦,所获几何?其劳作所得,十之八九,尽入这庄园主囊中。小师傅,你说说这庄园主凭何能坐享其成?”
玄奘不语,他已经想起了两次与这护国真人所化的樵夫相见,自然隐约猜到了答案。
那是弥勒六部经中曾提过的。
“非因他前世积德,乃因他掌此地水草、牛羊、乃至人身之权柄。”
“这般权柄,可不是什么天命所归,无非是自身或祖上强取豪夺,世代相袭,更以天命佛法之论粉饰之。谓你等生而为奴,乃前世罪孽,合该今生受苦赎罪,谓彼等生而高贵,乃前世修行,合该今生享福受用。”
“这般谬论,无非是令羔羊甘于引颈受戮,使豺狼食人而心安理得罢了。”
玄奘双手合十,说道:“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真人所言,恐有偏颇。”
樵夫答道:“缘起性空,却非坐等因果。譬如种粮,沃土、良种、人力缺一不可。今贵族夺沃土,寺庙控良种,农奴空有人力却无以为继。诸法因缘,本如雨露润泽,均沾万物。可奈何人间自设高墙,使得贫富殊途,再以佛法之名,行妖魔之实啊。”
玄奘默然,跟着樵夫,走近这群农奴,听着樵夫与这群农奴的闲谈。
昔日那弥勒六部经的经文不自觉的在脑海里滚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