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吏员傲然道:“此乃江州新政之要,百工技业,于民广设方便之门。若执于门户私见,好艺失传,良工无人,深可悲哉。若二位亦有相应殊长,亦可来报名出师,担任教习。我们这边的酬劳还是很丰厚的。”
两人点头称善,又观察了一番,又见街角一处义舍,内有慈眉老妪正在教导一群稚童认字读书,所诵并非全是圣贤经典,更有简单数算,地方风物之歌谣。
孩子们的衣着都十分普通,虽然多有补丁,但很干净,他们嗓音清脆,神情专注。
“教化行于市井,弦歌闻于闾巷。”老龙王见状感叹道,“元帅治世之才,大善,大善啊。只是人间自有法度,有取有舍,这般景状想必是您点化唐王的损富济贫之策,此间因果业力牵缠,恐怕不小。红尘之毒深种,便是菩萨也不敢如此妄为啊。”
陵真人法身道:“可我更易天数,使你名脱南斗死籍,靠的就是这些事情做了,而红尘之毒不染吾身。”
第170章 王道正气可化剑,老龙新生求赐名
老龙王默然,确实如此,若非眼前的道人曾出言提醒,当日去找袁守诚为难,由着自己的性子,说不得就会擅改雨数了。
那桩事情可大可小,可观后来的种种动向。
若真如此,恐怕自己早已上了剐龙台走上一遭了。
如今虽假死过一次,但好歹身魂俱在,还将开始新的生活。
眼前的道人改冒充弥勒传人,敢扮观音菩萨,敢斗驱邪院,敢瞒真武大帝,连原定的西行天数都让他给废了。
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得的事情?
人间的红尘浊浪,由他亲手操持,疏通得规规整整,其间因果不染,红尘不沾,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两人由西城门步入江州府城的地界,此时向东,已经走出了府城,再往前看,是一片郊野。
天高云淡,正是九月深秋时节。田畴之中,麦谷已收,远处的农苑场间堆谷如山。
金风萧瑟,木叶凋零,这本是农闲时节,可田亩之间依旧人影绰绰,甚是繁忙。
只见三五成群的公人,手持步弓,算盘并那丈量绳尺,正在田亩间忙碌。
一人高声报数,一人拉尺定位,另一人便在那册簿上细细登记。
周遭聚着些农人,有穿着短褐面色黝黑的老农,拄着锄头,眼中带着几分疑虑,几分期盼。
也有后生小子,光着膀子,帮着拉扯绳尺,脸上却满是新奇。
又有那农人汉子,赶着黄牛,拖着新式的铁犁,在那已收了稻禾的田里深耕,将板结的土块翻得松软,预备着来年春播。
田埂之上,有妇人孩童,挎着竹篮,拾取那收割时遗落的稻穗,颗粒归仓,竟无闲人。
到得这田间,喧嚣依旧,却远不是城中所见那般和睦。
田界不清,产权不明的地方,常有农人与官户争执,农人与农人争执,乃至吏员之间因为勘校数目等种种不对,也起了争执,出现推搡訾骂,甚至打上一架,也是极其平常的事情。
这一番景象,虽非尽善尽美,可也似春冰乍解,透着一股子勃勃的生机。
陵真人法身这时又道:“泾河龙王,你在元帅府曾说,愿在大唐做个武人。贫道先带你看看,大唐如今,乃至未来的武人是怎样的。”
“善!”老龙王看着这四方景平,面上也是一片清和之色。
他虽算不上什么尽忠职守的龙神,但也基本令泾河两岸,多地连年风调雨顺,跋扈也常常只针对四野精灵,乃至具体的凡人。
自然知晓这些田地里的人都是在做什么,江州的豪族被一扫而空,遗落的田产收回了朝廷,自然得登记造册,安排农人。
这是在均田。
再远一些,有一处屯营之所,乃兵卫之地。
便是陵真人法身要带他看的大唐武人了。
那营盘扎得齐整,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寨栅森森,内里整齐的脚步声传了出来,只听一二三四的号子声震天。
营门两侧有两名青袍军士按刀而立,身姿挺拔,目光澄澈。
两人隐去了身形,打算在营口上空仔细观仰一下这支新军的景象。
不料营中军伍团练,军中肃杀之气,分明是王道正气化剑,此时的龙王已经不属于三天正神,这神通被营中甲士聚拢的气势击散,一下子便被冲退数十里,还受到了擦伤。
陵真人法身便顺势跟了过来,看到栽了跟头的泾河龙王满目诧异,喃喃道:“王道正气?王道正气!如今竟还能见到王道正气!”
商汤伐桀之后,夏朝的军伍覆灭,人间再也没有出现过王师了。凡人寿短,争杀相害。
操练一支军纪严明的队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