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所化的少女便说:“我家里还有一些御寒的衣服,空置的房间,你可以随我回家,便不愁冻饿饥寒了。”
玄奘便跟随少女去了她家里。
又是一栋豪华的庄园,其间的奢华并不比王宫差。
玄奘又穿上了衣服,住上了房子。
他又开始思考快乐与否的问题了,即便被国王赶出了王宫,现在有了力气,有了住处,不担心寒冷,他便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缺衣少食的时候,快乐是吃穿。
衣食无缺的时候,快乐是享受。
享受也无感时,快乐是抱负。
抱负能达成吗?为达成抱负的过程了里,会波折重重,会历经坎坷,会遍尝苦楚,这些是快乐的一部分吗?
玄奘越想,便越觉得迷惘。
卧室之外,似乎传来了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很吵,有厮杀声。
玄奘掀起床被,穿好了衣服,走出门外,见庄园中四处都是火光,炙浪滚滚,刀锋发寒。
竟是这少女的宅子被马贼给盯了上,正四处抢掠。
在云层上空继续隐身观察的殷温娇又焦急地问道:“仙长,现在还不能出手吗?我儿不会受伤吧?”
钟衍摇头:“还没到时候,这是菩萨为点化玄奘特意做的一场戏。放心,玄奘不会有事。”
“可这些马贼,刀剑竟都如此逼真,他在梦里受伤,在现世不会同步受伤吧?”殷温娇忧心忡忡的发问。
“不会,若是这一轮不成,梦境会重开,玄奘还会经历别的景象。”
“我可怜的儿,谁料想到这菩萨点化成佛做圣的机缘,这番经历却是比地狱还惨。”殷温娇叹了一口气,“仙长,还请您想想办法,尽快救我儿一救,这劳什子的成佛做圣,哪比得上我阖家团圆,共享百年天伦呢?”
“夫人莫急,菩萨不会时时在,待菩萨离开后,我等便开始引渡玄奘。”
殷温娇脸上已满是泪痕,唉声叹气,却也不敢再有别的动作,生怕自己的莽撞和妇人之见,使得玄奘永堕这黄粱梦境,受不得那菩萨点化,苦苦轮转,无法醒来。
这时,马贼发现了玄奘,一把便将他掳到了庄园中央。
少女的家人被绑成了一排,地上全是血迹,已经有不少人遇难。
第49章 苦乐之辨,玉皇妙经
菩萨所化的少女白衣染血,神色憔悴,眼里惊惶哀伤交织,不复白日所见时的灵动。
那马贼的头领是个络腮胡大汉,粗布麻衣,肌肉虬壮,他肩扛着大砍刀,走到玄奘面前问:“小白脸,你不害怕吗?”
可这些场景终究是梦境,而梦里往往容易放大我执,这是菩萨都难以控制的变量。
所以,玄奘此刻的惘然还没消解,确实没来得及害怕。
在现世中,他若见到这血流成河之景,定然是会惊惶不定的。
但这是黄粱之梦,悟道之景。
玄奘的我执,正在那看似被遗忘,实则早已深种心田的弥勒经义里。
苦乐之辨尚未破开,又怎会害怕?
玄奘抬起了头,看向这个汉子,反问道他:“你快乐吗?你的快乐是什么?”
一旁观察的菩萨化身,脸上闪过了不易察觉的皱眉,也仅仅只是一瞬,她没有说话。
那马贼首领哈哈大笑,一刀劈在了玄奘的肩膀上:“快乐?老子当然快乐!看到你们这些蠹虫们卑躬屈膝,跪地求饶,失去了风骨,没有了丰姿。数代累积的家财一朝归我,朝夕相伴的亲眷命丧黄泉,我喜欢看你们悲不自胜,我喜欢看你们哀嚎痛哭,这是多么动听的乐章啊,当然使我快乐。”
刀刃卡在了玄奘的肩胛骨里,很快便渗出了血。
但玄奘似乎不觉得痛,又询问道:“那么,在你获得到劫夺的快乐以后,还会快乐吗?”
菩萨所化的少女若有所思,不着痕迹的抬了抬眉头,只见那马匪头子说:“那是自然还会,前方永远有未知的风浪,刀头舔血,策马疾驰,快意恩仇,有美人时享受美人,有烈酒时享受烈酒,哪里会有不快乐?”
玄奘又看向菩萨所化的少女,询问道:“此刻的你,是苦还是乐?”
白衣少女神态哀婉,涕泪不止:“我一朝丧尽家财,失去亲人,怎么会快乐呢?”
“既然获取为乐,失去为哀。”玄奘又道,“可永得也无永乐,永失也非永哀,这是为什么呢?”
“哈哈哈哈,那你慢慢想罢,我拿到了满意的财富,就留你们一命。”马匪大笑,带着队伍们消失。
而菩萨所化的少女却在那哭哭啼啼:“到头来,喜乐是空,悲惧是空。我所欢喜的,会离我而去,我所惧执的,亦如风过无痕。喜也罢,悲也罢,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