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执起银质茶筅,轻轻搅动碗中的抹茶,淡绿色的茶沫泛起细密的泡沫,动作娴雅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心准备的茶会,可眉宇间的疲惫却藏不住
王家本就与各峰多有姻亲,今日她去第五峰帮忙料理后事,见了几座衣冠棺,表情自然沉默。
“大当家也不用过于担心。”
王语颜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茶筅搁在碗沿,声音轻得像风吹青藤,
第238章 土匪刘如山,信
“徽州道镇抚司此次确实风光,斩真龙、立大功,可古人言盛极而衰。
刘如山本就是京都来的人,此次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肯定要择日回京都受封。
以他如今的官职,再往上封,只能留在京都任职,绝不会再回徽州道。
倒是大当家要多留意,接下来接任徽州道镇抚司指挥使的人是谁,看能不能从这人身上找些机会,为黑山寨谋划未来的路。”
“说起来就气!”
赵胜男猛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汁溅出些许,落在紫檀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难得的爆了粗口:
“姓刘的那个黑心鬼,明摆着要走了,还不忘最后捞一笔!
跟我们黑山寨有过往来的几个世家门派,不管有没有真凭实据,全被他派人抄了家,还把罪名都赖到我们头上,说是跟黑山寨勾结。
这哪是办案!?
哪里是官府!?
分明是土匪!
分明是为了抢钱!
再这么被他折腾下去,别说往日里走货的生意做不成,黑山寨怕是要退回十几年前,只能靠劫掠官府粮道糊口!”
王语颜轻叹口气,想起今日在山上看到的景象
不少此次没有出去,而是得知了黑山寨打败消息的底层山匪聚在墙角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不安,
听说还有人直接跑路,与之前寨里大开山门时外面散人争先恐后投奔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是怕镇抚司接下来的清算。
这便是山匪了 ,本就是因利而聚,自然也会因损而散,
若是经历共同生死淘汰后留存下来的精锐 估计还好一点,但是这种本路招来的散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忠心可言。
她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茶碗边缘:
“也不是没有别的路子。不是还有海上的十岛三道么?
出了墨十这件大事,整个大周的目光都盯着徽州道,镇抚司如今势头正盛,咱们硬拼肯定讨不到好,不行就只能暂避锋芒,先把重心移去海上。”
海上也没你想的那么好啊!
赵胜男闻言,眼神下意识地扫了扫四周,见院门外没有闲杂人等,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师傅昨日与我相谈,确实说了要把生意往海上移,还把这事交给我来办。
可眼下寨里人心惶惶,光是稳定弟兄们的情绪就够难了,哪有那么容易推进?”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再说了,海上那片地盘看着大,实则一片蛮荒。
开荒要花时间,驱逐残余的妖魔要耗精力,这些都还能克服。
最麻烦的是,这么大的地盘,终归要分给寨里的各峰当家。谁先挑岛?
谁分的地盘大?
谁管海上的走货路线?
这种事最是容易起纷争,一个处理不好,各峰之间怕是要闹内讧。”
说着,赵胜男抬眼看向王语颜,伸手轻轻抓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还带着常年握刀持枪的薄茧,温度却很暖。
目光里满是恳切的请求:“王姐姐,如今正是大事紧急的时候,项伯到现在生死不知,寨里能挑大梁、又懂谋划的人没几个。
你不如留下帮我?
我向来知道你聪慧多谋,你我姐妹二人联手,何愁不做出 一番大事。”
王语颜搅动茶筅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冰凉透过茶碗传到掌心。
她看着赵胜男眼底的期盼,又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
第六峰早已不是她的容身之处,夫君又不知生死。
不知为何,王语颜始终不信项伯会轻易殒命
就算此次黑山寨出去的人死了大半,连第一峰的张斐都没能活着回来,可自家这位夫君在她眼里,从来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
怎会这么轻易就栽在安清府的乱战里?
但此刻见赵胜男眼底的期盼与忧虑,王语颜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大当家放心,我自会留下。
不说你我当年在山寨一同的情谊,这时候我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