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撕裂式的尖叫从我们身边响起——
母亲双手抱头,喉咙都要喊道劈叉,嘴巴张得无比的巨大,
面容撕裂而又扭曲,十指不受控制的抠挖着自己的颧骨皮肉,眼皮被极度的下拉,红色的薄膜暴露无疑,
深深的血痕伴随着母亲的动作瞬留而下。
她蜷缩着身子,瞬间倒地,双腿蛆起,但也并不打滚,就在原地颤抖,不断的颤抖,抖到脸颊的皮肉都在兜风……
这是——怎么了——
我被这一幕怔住了,久久无法回神,在王奉川那里都没有受伤的母亲,自己把自己挖伤了……
等我反应过来时,方大师已经制止住了母亲的动作。
而不远处建明叔已经将那位看不见的母亲,扑倒在地,泥土上印出的人形在揭露这里其实有着一个人的事实。
可是我依旧感到无比的震撼。
我从没想过,母亲最恨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恨到不愿意让对方靠近自己,只能漫山遍野的乱跑,
恨到不愿意看见自己,便让对方连一个人形都没有,
除了脚印,没有人会意识到这里其实还有一个人……
我想错了,王翠花其实并不恨王美夭,甚至让王美夭在厕所分娩也并不是对王美夭的惩罚,
相反这是王翠花对自己的惩罚,因为极度相信自己就是垃圾,因此把自己产房安排在厕所,
伴随着肮脏和污秽来到这世上,方才符合母亲对自己的期待……
此刻我没有那一瞬像现在一样,无比清晰的“看”着两面同时被按住的母亲,
一面是滔天的恨意,滚滚升起,一面则是无比的渴望,她在留下印记,她同样渴望活着。
两面同时在升腾,同时在缠绕,
就像两条永远都摆脱不掉的毒蛇,死死的缠绕……
我“看”见了,
母亲自己,她真切的认为自己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但生命的本能又使她如此的贪恋活着,
因此她只允许自己留下并不显眼的痕迹,而她的肉身却被她自己消磨殆尽。
不停的任劳任怨,不停地自我折磨,直到挫骨扬灰,
将自己按在刨丝器上狠狠划刮,恶狠狠的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直至消磨殆尽……
“二妮,怎么办?”
是建明叔的声音,长久地默契使他已经察觉到我已经窥见了真相。
没有思考,甚至没有停顿,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让王翠花杀死王翠花。”
什么?!方大师立马回头看我,显然他的表情在告诉我,他并不赞同这样的处理方式。
但建明叔没有丝毫的犹豫,只见他一把把那看不见的母亲扛在肩上,利落的朝方大师走去,显然他在执行我的提议。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才几乎昏厥过去的母亲,突然再次暴起,眼泪肆意横流,带着刚才的血水簌簌扑下,
已经快坏掉的嗓子发起最后的泣血,
只是这次她的眼睛中不再是恨意,而是祈求。
她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她祈求我们放过她自己对自己的恨意。
“不要啊……不要啊……”
渐渐地母亲的声音变小了,方大师死死的扣着她的动作,她做不出太大的挣扎只是满是眼泪的看着我们。
“二妮,怎么搞”建明叔已经走到了方大师的身边,
他从口袋中掏出刀子和绳子,丢在母亲身边,仿佛在问我用什么方式比较好。
“用火烧!”
毫不犹豫的,我说出这样一个答案。
母亲对自己的恨,不是只这一个无形的形象这么简单,
对方既然能操控着整个山路以及声音的大小,这就说明我们脚下的这座山,以及山中的空气,都是母亲恨意的化身。
“哇——”建明叔听我这么说,却是搞怪的叫了起来,
“二妮要搞票大的啊,我喜欢。”
于是喜滋滋的,建明叔拿着打火机就往方大师按着的母亲的手里塞。
可是反反复复的母亲都不愿接过,总是丢到一边,怎么都不愿意动手。
我看着这样一幕,顿时也就了解了母亲的心意,
明明很恨很痛苦,却又不忍失去自己对自己的恨,
一直和这样的恨呆在一起,习惯了却又不接受,这就是母亲的挣扎和别扭。
于是我来到母亲的身边,拉着弟弟一起跪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