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婶
出去?!

    她想让我把刘大丫怀女胎的事儿说出去!

    不!——

    我突然抬头,看着这一面装修的格外辉煌的烟酒店,天花板上满是刺眼而明亮的长条灯,照的整个店铺都金灿灿,

    这样一个气派的店铺,再加上她和善的面容,任何一个认识她的村里人路过都会进来聊聊的——

    此时刘大婶简直就好像金黄的蜘蛛,正在缀满珠宝的蛛网上,静静的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她是想要复仇!开启她的第二轮复仇!!!

    李大牛的父母才不是意外,那是长期自我心理压迫的结果!

    一方面赔了太多的钱给女方,经济困难,儿子也坐牢,但更多的是在村里的面子和口风就彻底坏了。

    在这样的村子,人活的就是一张脸面,把一个男胎误打掉,这情况真的是村里的狗听了都会摇头的程度,更别说村里的其他人,

    于是在苦苦撑到儿子出狱后,老两口也终于支撑不住相继离世。

    靠男胎的信息惩罚两个无比懊丧的人。

    但这只是第一轮。

    还远远不够,刘大婶的第二轮复仇才刚刚开始……

    ——靠着不是男胎的信息,让本在痛苦之中的人对自己所遭受的所有痛苦——开始不忿,开始发狂!

    开始彻底的怀疑长久以来所有痛苦经历的根源,

    那到时候所迎来的就是比痛苦更加巨大的毁灭!

    怀疑痛苦就是自我阉割的开始!

    但,那又和我眼前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第一轮的痛苦源于他们自己的秉性和对男胎的渴望,

    而第二轮的痛苦则源于他们对男胎归宿的渴望过于巨大,而产生的被欺骗的愤怒。

    归根结底都是他们自找的,而眼前的女人只是通过村里多传了几句话而已。

    不,甚至……话也不是她传的,

    她连面都没露……

    谅解书才不是结束,那是复仇的开端!!!!!

    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她已经上了年纪,满脸都是皱纹,但依旧能看出属于女人与母亲的风采、

    直到这一刻我也终于确定,我在刘大婶面前演戏,对方也同样在我面前演戏,

    我俩都在装。

    我是从一开始就抱着目的进的店,而对方则是从知道我是枣庄的就开始,

    甚至在我这样一个陌生人面前她依旧没有说漏嘴,

    要不是我一开始就知道刘大丫的孩子是女孩,恐怕也会被糊弄过去……

    于是思量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我悄悄的趴在她耳边说了句,

    “大娘,还是小心点吧,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听我这么说,刘大婶立刻收敛了表情,

    所有的同情与悲伤瞬间在她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半晌她的目光游移到远处,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悄声说道,

    “嗯,我看着呢。”

    她看着呢?这是什么意思?

    她都能看见啥?

    即使已经离开的店铺,我依旧在思索着这句话。

    她能看见……她能看见村里发生的事儿?还是她能看见李大牛的近况?

    不,她肯定能看到李大牛的近况!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中串联——

    因为——因为——

    她在村里有眼线!!!

    穆然我眼前突然闪过两个身影,牛大婶和店主李壮。

    两个人一个说李大牛心里苦,一个则给李大牛赊账卖酒。

    对啊,

    其实刘大丫并不是例外,同样丢了性命的还有张小莉和李彩花,

    只是她们要么没有怀孕,要么一尸两命的是女孩,因此远远没有刘大丫的事情流传的这样广泛。

    这还是母亲赶事回来后对我说的,不过她不是为了安抚我,而是为了让我忍让。

    而张小莉的母亲正是牛大婶,李彩花的父亲则是店主李壮。

    他们有太多的不同,淹没在人群中根本无法分别,但,他们都有过女儿。

    看着澄澈的天空,今天空气格外的清新,

    原来刘大婶,并不是独行一人,

    冤死诡厉害并不是因为她有浓厚的冤屈,而是因为她身边的活人都死死的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