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山鬼,自由的女神,野性而有呼吸感,拂宁又有些手痒了。
想画画。
“行了行了,我没事了,我们快点走吧!别待会接人迟到了!”陈关雎笑起来,懒洋洋开口:“何星星!向前走!带路!”
“好嘞!”沉默半天一直眨巴眼睛围观的金毛小狗恢复活力。
下坡路弯弯绕绕着向前,拂宁看见陈关雎的脚步越走越轻快,大家也是,一开始的沉默仿佛是种幻觉。
“哎——?”走在最前面的何知星突然停住,拂宁看见他挥挥手,“你好你好!”
新嘉宾已经来了吗?
转过这一个弯,是被相机遮住的脸。
娃娃头,短袖,牛仔裤,举着相机的手放下来,露出璀璨的笑脸。
“大家好!我叫年昭!是新来的实习妹妹,目前盛京影视学院导演系大一在读。”
“哟,学妹呀!欢迎欢迎!”陈关雎笑起来,完全看不出刚刚的模样。
拂宁跟着大家去跟她握手,黑色的相机带挂在年昭脖子上晃荡,她伸出手,一条银色的手链反着光。
银色的手链,本来平常,但挂着五颗五彩的星星,卡通到有些简陋。
像那种路边两元店买回来的款式。
拂宁的眼神微微凝滞,伸出去的指尖顿住了。
她是见过这种星星的,拂宁想。
[拂宁拂宁!高中生小女孩会喜欢这样的款式吗?]腼腆的语气,粉头发半盖住那双干净的眼睛。
是齐闻,粉头发的齐闻,24岁的齐闻。
[高中生的话,应该会吧。]她还记得她是这么回答的,其实有些幼稚,更像小学生喜欢的款式。
拂宁看着少年手上的伤痕,那是刻刀留下的痕迹。
她语气更笃定,[哥哥送的话,肯定无论怎么样都会喜欢的。]
[那就好。]拂宁还记得齐闻拿着刻刀,笑脸得腼腆。
拂宁已经刻意很久没有回想过这张脸了,这张定格在24岁那年的脸。
从四楼跳下来,脸朝上,四周干净,是内出血。
拂宁记得所有的细节,这些细节在脑海里倒带过无数遍。
尖叫,都是尖叫,吵闹到有些安静,拂宁呆滞地跪在他身旁。
那时她并不知道内出血比外溢伤害更大,粉头发的少年看着她,还能牵起一个安抚的微笑。
她以为他有救,她不敢碰他,她打120,她在哭。
齐闻动不了,嘴唇牵扯几下说了什么,周围太吵,拂宁不知道他说没说出声。
他死了。
“嗨?”挂着五彩星星的手链在她眼前挥了挥,拂宁回过神抬头,娃娃头的女孩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拂宁看着她,有些恍惚,睫毛颤动几下,再抬眼,又是乖而甜的笑脸。
“你好,姜拂宁。”拂宁握上那只挂着五彩星星手链的手。
“不好意思,你的手链颜色很好看,看入迷了。”拂宁笑起来。
“我是画漫画的。”拂宁眨眨眼,“你懂的,一些怪癖。”
“有链接吗?我很喜欢这种五彩的颜色。”拂宁发现自己提问时居然能很平静,此刻情绪有些抽离,她看着自己的壳子平静地演一出木偶戏。
“路边两元店买的啦~不好意思呀拂宁姐。”
“没关系。”拂宁笑眯眯,“没缘分就没缘分吧。”
一行人继续往村口走。
“你一个人先到的吗?”陈关雎问。
“不是的。”年昭摇摇头。
“我跟嘉谊哥一起到的,导演组问我们先去跟哪边打招呼,嘉谊哥听说姜程哥他们在稻田里捉鱼,先过去帮忙了。”
大家都停住了脚步,拂宁直勾勾看向年昭,原本抽离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嘉谊?哪个嘉谊?”何知星的语气有些难以置信,“明天乐队的吉他手魏嘉谊吗?”
“对,他说要去帮队长~”年昭说。
“我滴个乖乖……”何知星连连后退几步,“这对吗?”
他们还要说什么,拂宁已经听不清了,情绪在大脑里爆炸。
嘉谊,魏嘉谊。
拂宁脚步飞快独自往前冲,有人眼疾手快握住了她的小臂。
“拂宁,冷静点。”是陈雅尔的声音,“有摄像头。”
是该冷静点,拂宁想。
她停住了,陈雅尔松开她。
拂宁转头问何知星:“星星,你还记得追你的鹅窝在哪吗?”
“就在那边。”何知星不明所以,指着下坡右侧那个院子。
过完这个下坡,就要到村口了,他刚刚就是在这里被追的。
“谢谢。”拂宁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