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缓
    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消毒水味道,阳光透过百叶窗投放进医院的走廊。

    李婧芸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感受过这么明媚的阳光了,虽然她并不喜欢晒太阳,但这样耀眼的光芒确实不可否认地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生命力。

    终于不是下雪了。

    李婧芸穿着无菌探视服,坐在病床旁,目光紧紧锁在Alejandro脸上。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线,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嘀嗒声无情地播报着他的生命体征。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往日那份沉稳如山的力量感,被虚弱和伤痛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他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初时有些涣散,适应了光线后,艰难地聚焦,最终落在了李婧芸身上。

    “……Aloy?”他的声音极其沙哑、微弱,像破损的风箱。

    “是我。”

    李婧芸立刻俯身,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手背上的针头,“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Alejandro微微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仿佛要确认她真的在眼前。

    他呼吸有些吃力,嘴角却扯出一个她都差点没察觉到的弧度,那几乎算不上是笑容。

    “我没事……看到你……就……好了。”

    他的目光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不见底的爱意,还有一种……李婧芸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混合着骄傲与没落的复杂情绪。

    “我的Aloy……”

    他声音更轻了,像是梦呓,“长大了……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婧芸一直强行压抑的情感闸门。

    眼眶一阵酸涩滚烫,视线迅速模糊,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流泪的狼狈样子,另一只手胡乱地去擦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倔强的反驳:“我……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是你以前总把我当小孩子看!”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甚至带着点委屈的哭腔。她知道自己变了,被战争、权谋和无数次生死考验硬生生锻造出来了。

    但在他面前,在他这种带着怜惜和认可的注视下,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需要被保护、可以被纵容的女孩。

    Alejandro没有反驳,只是用尽力气,反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是我不对。”他顺从地低语,带着无尽的宠溺。

    Alejandro看着她嘴硬又落泪的样子,眼底的怜爱和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却牵动了伤口,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李婧芸吓得立刻止住眼泪,慌忙按铃叫护士,又紧张地扶住他,连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别动了,求你了,别动了……”

    一阵忙乱之后,Alejandro的状况稳定下来,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但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李婧芸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守着他,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和体温。

    两年前她到墨西哥水土不服时好像也是这样子的,只不过现在交换了位置。

    好奇怪。Alejandro心想。

    明明她两年前还是那个需要他庇护在羽翼之下的小鸟,现在却真真正正地长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物。

    两年时间……真的可以让一个人飞速的成长吗?他当升职到上校又花了几年?

    Alejandro本就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他更加倾向于传统的妻子,正如他第一次见到李婧芸那样,安静、乖顺、听话。最好是个完美的花瓶妻子,和他结婚,在家等他回家,为他生几个孩子。

    但事实是,她只是长这样,并且为自己的外貌感到很骄傲,而她既不安静又不乖顺,某些方面甚至强势得要命,不然怎么可能当得上领导。

    毕竟是在墨西哥特种部队这样野蛮的环境里锤炼出来的人,一个见女人不会轻易乱了阵脚的领导者——有时候这种人更容易对另外一个性别打上刻板的标签。

    常年不在家,军队的生活快要把他心中的女性形象磨灭掉了,除了Valeria这样的女性军人,他潜意识里几乎认定来所有的女人都是乖顺而听话的。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李婧芸划进了自己保护的范围。

    但雏鸟终究是要长大的。也没有人会真正地爱一个脆弱的灵魂。

    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离不开李婧芸身上发散着的耀眼光芒了。

    他明白她这样聪慧又坚韧的灵魂本就应该发光发热,他本就应该和她并肩行走,可是几曾何时她也在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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