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奇异地开始松动、瓦解。
它没有消失,而是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沉重的、但可以背负前行的重量。
她不再需要被这份愧疚时时刻刻凌迟,她可以接受它,承认它,然后……带着它,继续做她必须做的事情,走她必须走的路。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雪味的空气,感觉肺部一阵刺痛,却也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谢谢。”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微的颤抖,但已经足够清晰和平静。
“谢谢你们。”
她看向Price,看向Gaz,最后目光定格在Soap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却不再闪躲。
他没有死,没有因为那个该死的决定而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便是上天对李婧芸那个懦弱决定最大的宽恕。
上天也把他踢出战场来时刻敲打她。
“Johnny……看到你恢复得很好,我……很高兴。”
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Soap”,而是“Johnny”。
这是一个微小的变化,却蕴含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歉意、欣慰、以及一种超越了上下级的、属于共同经历过生死边缘的纽带。
这时,Graves似乎有些不耐烦这突如其来的“战友重逢”戏码,他捏了捏李婧芸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雪越来越大了,小心着凉。”
这话语里的亲昵和占有欲溢到了那四个人的鼻子里。好尴尬,他们刚刚才祝她和另一个男人新婚快乐。
Price的目光在Graves和李婧芸之间扫了一个来回,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心里清楚得很,并且某个已逝老秃鹫也透露过这个。
他只是点了点头,拒绝对此发表任何评价,毕竟比她“开放”的人大有人在,不影响大局那就是他们三个人自己的事情。
“不打扰二位了。我们只是出来透透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婧芸一眼,“会议还在继续,Aloy,保重。我很期待下一次什么时候会再和你合作。”
141的几人,包括Soap,对他们点了点头,便转身缓缓消失在了纷飞的雪地中。
他们的背影,依旧挺拔,依旧高大,却带着战争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痕迹。
伦敦还在下雪。白色还在洗刷这世界的肮脏血液。
Graves撑着伞,低头看着身边沉默的李婧芸。
“还好吗?”
李婧芸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141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地、几乎叹息般地吐出一句话。
“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不是不愧疚,而是……接受了。
接受了战争的残酷,接受了自己的不完美,接受了命运弄人,接受了上天对自己罪孽的宽恕和敲打,也接受了身边这个男人的存在。
没有恐慌过度,没有躯体化症状,没有歇斯底里的哭泣,也没有失语。
她转过头,看向Graves,雪花落在他的金发和肩头,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攻击性,多了几分静谧。
她忽然抬起没拿杯子的那只手,轻轻拂去他脸颊上沾着的一片雪花。
动作很轻,很自然,却让Graves浑身猛地一僵,碧蓝的眼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那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近乎虔诚的震颤。
她主动触碰了他。在一个刚刚经历过巨大情绪波动、需要安抚的时刻。
李婧芸似乎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手指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好在夜色和雪光中并不明显。
“走吧。”
她别开脸,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有点冷了。”
Graves看着她微红的耳尖,胸腔里那颗心脏,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血液,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压下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好。”
他应道,声音低沉而愉悦。
伞下的空间似乎变得更加狭窄而温暖。他们继续在雪中漫步,谁都没有再说话。
雪花依旧无声地落下,覆盖着伦敦,也覆盖着血淋淋的过往。
她接受了祝福,也接受了自己。
Graves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眼眶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