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哥,江棉姐姐没见到你特别伤心,你要不要考虑抽空过来一会儿?”
江彻放下手机,仰头将手臂搭在眼睛上,叹了口气。
头顶的灯光很是刺眼,即使有了手臂和眼皮的遮挡,眼前仍是赤红一片,非常不舒服。江彻放下胳膊,坐直身体。
“我很忙,没空。”
他慢慢打出这几个字,指尖发出“噼啪”的声响,顿了顿,很快把这几个字删除。
“我就不过去了,你好好照顾她。”
江彻紧盯手机屏幕,片刻后又把这几个字删掉了。
空气忽然变得沉默。
“妈的!”
毫无征兆地,江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力量之大震得桌上的物件四下乱颤。
“他妈不就发个消息吗!婆婆妈妈个什么劲儿啊!吃饭就吃饭,谁怕谁啊!”
江彻连珠炮似的吼完,踹开椅子冲出门去。
“我靠你有病啊!吓死我了!”阿沐恰巧路过,吓得贴在墙角捂住心口大口喘气,“晚上老王找你,千万别迟到了!真是的,大白天的急着投胎去啊……”
江彻在门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上一次过来还是两年前,他妈妈刚搬到这里的那一天,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他已经整整两年没见过妈妈了,但他竟然一点儿也不想念。
听他姐说穆青在国外出差,很久都回不来,江彻心里轻松了许多。他是个不称职的儿子,穆青也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两个形同陌路的母子共处一室,光是想想就让人无所适从。
刺鼻的烟雾横冲直撞地进入肺腑,像是恶灵叫嚣着没入四肢百骸,江彻一个不留神被呛了一下,然后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走廊上很静,唯有江彻在挣扎着喘息。
过了很久,江彻才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奇怪,他姐居然还没来给他开门。
不知是何时养成的一种奇怪的默契,只要他站在门前,过不了多久,姐姐就会有心灵感应似的过来给他开门。有很长一段时间,这都是他从学校回来,面对那扇日益斑驳的冷冰冰的铁门时,心中唯一的慰藉。
之前他也好奇地问过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他姐笑着说:“因为我一直在等你呀。”
没想到两年过去,他们之间的魔法失效了。
江彻直起身子,四周静悄悄的,好像他没有站在姐姐的家门口,而是独自漂浮在宇宙深处。他有些局促,迫于无奈,走上前准备自己开门。
门上是密码锁,姐姐告诉过他,密码是妈妈的生日。
他多么希望自己不记得那个人的生日,他多么想把跟那个人有关的一切记忆清除,哪怕是跟那个人有关的一切离得远远的都好啊!可是,那串可恶的数字如此深刻的存在于他的记忆中,就像基因里的双螺旋结构一样稳固,根本不可能遗忘。
“等……我来……”
门内忽然传出细微响动,江彻一个激灵,飞快地后退两步。
他先是双手抱胸,然后又把手揣在裤兜,最后手忙脚乱地调整了一下碎发,仿佛他只是无意间路过,之后便静静地等待着。然而门内又没了声响,仿佛一头巨大的怪兽把所有声音吞吃了个干净。
——好啊,敢情他俩在屋里玩得开心,根本没发现他在这里!
江彻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去,撸起袖子就要捶门,屋内却传出一阵欢声笑语。
这是……他姐的笑声?
江彻动作一滞。
江棉的笑声清脆、爽朗,比三月的雨滴更能滋润心田,然而在江彻的印象中,姐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他笑过了。
她总是哭,动不动就眼泪汪汪,晶莹的泪珠到了弟弟这里却成了助燃的油,每每都让两人不欢而散。
江彻像被人当众泼了一桶冷水,顿在原地不知所措。
门内温馨亲昵的对话时隐时现,偶尔还会爆发几声大笑,像是扎进掌心的刺,不碰不知道,一碰才发现竟是那么疼。他知道白灏履行了承诺,他的姐姐被照顾得很好——甚至比他在的时候还要好。明明是江棉的亲弟弟,此刻,他竟不敢开门。
江彻靠在走廊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与以往的舒心不同,烟草气息灌入肺腑的那一刻他皱起了眉。他拿掉烟看了看,仍是平常抽的牌子,但为什么味道会如此苦涩?
做什么都没劲……江彻灭掉烟头,准备偷偷离开,正如他偷偷过来一样。
“姐姐真好,你就是我亲姐姐!”
闻言江彻五雷轰顶一般跳了起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眼前这道该死的门已经被他打开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