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时分
    这是全展体型最大的雕塑作品,体积几乎占据了整个展馆的五分之一,人站在雕塑下面就像站在真正的蓝鲸身边一样渺小。雕塑由易拉罐、铁皮、塑料等废弃物制成,根据介绍,这些都是从深海中打捞出来的海洋垃圾,作者想要呼吁人类保护自然,这才造就了这个宏伟的作品。

    蓝鲸的脑袋很大,同样硕大的嘴向上张开,两翅奋力下扑,鲸尾几乎垂落到地面上。它好像在呼救,又或许是想冲破束缚,因而呈现出向上遨游的姿态。可是它能逃到哪里去呢?大海是它的家,是它赖以生存的地方,它永远不能离开大海。但是它又将如何在这充满污秽的家园里生存下去呢?

    江彻把手揣在衣服口袋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雕塑,仿佛他也成为了雕塑的一部分。

    四周光影明灭,蓝鲸的巨影间或投射在他的身上,恍惚间一阵冰凉落在背上,接着蔓延至全身。江彻觉得有些冷,正欲挪动步子,窒息的感觉却像厚重的棉絮扼住了他。他挣脱不能,海浪却如同生出实形欲将他吞没。他被激荡的一个趔趄,行将与大海一同沉沦,后背却靠上一个温暖的物体。

    “怎么了?”白灏靠了过来。他本想打趣江彻两句出出身上的酸劲儿,却察觉对方有些不对劲,话到嘴边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担忧。

    “没什么。”

    江彻难得没有责怪白灏,也没有无视他,只是摇了摇头,默默往前走去。

    这幅场景很扎眼。

    白灏动了动手指,想要伸手拉住江彻,然而一股难以言状的情绪让他失去了伸出手的勇气,最终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直到刚才他都欣喜地认为,今天的江彻很不一样,这种改变不单来自对方的衣着,更多的来自江彻传递给周遭的温度——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知到,江彻也是跟他一样的、有血有肉的、激情澎湃的、年轻且强壮的生命。可是,看着江彻独自离去的背影,白灏只觉得刚刚那个鲜活的江彻只是个美丽的错觉,而这个冷漠、疏离、缄默不语的江彻,才是他所熟知的、真正的江彻。

    这场展览占地面积很大,包含的内容也很广,几个人足足看了一天才勉强把所有展区逛了个遍。只是看到后来,韩志高与叶晓曼两人愈发熟络,而另一边因为白灏和许青青之间的剑拔弩张,三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微妙。

    分别之际,江彻提前一步先走了,留下韩志高跟叶晓曼一起回去。白灏故意等了一会儿,借口自己临时有事也要先行一步,然后飞也似的追上江彻。

    他追上去的时候,江彻正靠在路边的护栏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为什么要先走?”见江彻没有着急离开,白灏放慢了脚步。

    “明知故问。”江彻含糊地回答,他的手在口袋里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打火机,只好叹了口气拿掉嘴里的烟。

    “是为了韩志高?”白灏走到江彻面前,“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叶晓曼。”

    “嗯。”江彻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烟。

    “你居然还有帮人做僚机的天分,真让人惊喜。”白灏轻笑一声,心中却因江彻失神的模样惴惴不安,“我还以为你在谈情说爱方面还是一张白纸呢。”

    听见笑声,江彻微微抬起头:“我只是闲出病了而已,这次就是个例外,不会再有下次了。”

    “别啊,这么有趣的事情,错过了多可惜啊。而且你不希望韩志高追到叶晓曼吗?”直到现在,白灏想起江彻因为窘迫而不知所措的模样还是觉得很可爱。

    “就他这样的,有人看得上才怪。”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死鸭子嘴硬。其实,你比谁都关心韩志高吧?”白灏笑了笑,心里却酸得发苦。

    “你想多了,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巴不得他离我远点。清净。”

    “嘴硬吧你就。”白灏扑哧一声笑了,又在江彻危机四伏的眼神中紧急刹住笑意。他顿了一顿,轻声道:“明明长这么好看偏偏脾气这么臭,难怪找不到对象。”

    话脱口后白灏心里有如擂鼓,根据他的观察以及多年来的经验,江彻应该是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的,只是……万一……

    “要你管?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江彻抡起拳头,白灏大笑着躲开了:“还不让人说了,脸皮这么薄。你难道看不出来,许青青对你有意思?”

    “胡说,总共就见了一面,哪来的有意思。”

    “真没胡说,不然她为什么一直缠着你?一看就是不怀好意!你难道没听说过‘一见钟情’?”

    “你不是也一直缠着我,还缠着我好几天了。这么分析下来你更不怀好意吧?”江彻斜白灏一眼,看得白灏一阵心虚,“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

    “我能有什么问题?难道你觉得我对你有意思?”

    话一出口白灏就后悔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四周静到连呼吸发出的声响都是对沉默的亵渎。白灏手心冒汗,大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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